“快到了。”
胡八一压低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手电光照亮了栈道尽头，一个突出于岩壁、相对宽阔些的石台。
石台边缘粗糙的石阶继续向下，没入一片泛着微弱幽光的墨黑色水面。
这里，已经是阴潭的边缘。
众人踏上石台，终于能稍作喘息，仔细打量周遭。
石台显然是人工修葺的，一侧岩壁上甚至残留着早已模糊的浮雕，依稀能辨出跪拜的人形和某种盘踞的生物。
平台靠近水边的位置，散落着几个早已锈蚀不堪的铁环，似乎是以前系泊小船或固定什么东西所用。
潭水在这里并不像上方俯瞰时那般开阔无边，而是被嶙峋的岩石和水下延伸出的石梁分割。
形成几条幽深的水道，不知通向何方。
水色黑得如同墨汁，手电光照上去光柱仅能穿透不足一米，便被无尽的黑暗吞噬。
水面上方，那些悬浮的“死漂”女尸在这里分布得稀疏了些。
但距离更近，惨白浮肿的面容和鼓胀蠕动的腹部在幽光下更显狰狞，无声地诉说着千年的痛苦与怨毒。
王胖子被轻轻放在相对干燥的岩石上，他双目紧闭、脸色青白交替。
舌头依旧伸在外面，暗红纹路仿佛活物般微微蠕动。
任婷婷的琴音不敢停歇，额角细密的汗珠在幽光下闪烁。
“必须尽快下水。”
姜烨检查了一下王胖子的状况，眉头紧锁。
自己的血感能感觉到，自己注入的丹元和任婷婷的琴音。
如同堤坝般暂时挡住了舌蛊邪力的全面爆发，但这蛊毒异常顽固。
且似乎与潭水深处某处存在着阴毒的联系，正在缓慢而持续地侵蚀王胖子的生机。
“蛊毒在吸收水汽和这里的阴气壮大，拖得越久、越难拔除。”
“怎么下？从哪儿下？”
胡八一用手电扫视着黑沉的水面和周围地形：“这水看起来不浅，而且谁知道下面有什么。”
“那些女尸肚子里的东西......。”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一具几乎触手可及的“死漂”，那鼓胀腹部的蠕动似乎更加明显了。
雪莉杨从背包里取出最后一点绳索和之前飞机残骸中找到的、为数不多的专业登山扣和简易安全带。
“我们可以用绳索连接依次下水，我和胡司令有潜水经验，但这里的水况......。”
她顿了顿看向姜烨：“姜大哥、婷婷嫂子，你们的水性如何？”
“还有，我们需要光源，水下能见度太差了。”
姜烨略一思索道：“我与婷婷的水性尚可，闭气时间也远超常人。”
“光源......。”
看向任婷婷。
任婷婷微微点头，暂停琴音片刻（王胖子立刻痛苦地抽搐了一下），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用油布仔细包裹的物件。
打开后是几枚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椭圆形石头，鸽卵大小。
“夜明珠？”
胡八一一愣。
“是阴玉，是在地脉阴穴中温养过的能自行吸收微弱阴气发光。”
任婷婷解释道：“在水下也能保持光亮一段时间，虽然不如强光手电，但胜在持久且不吸引某些喜光的邪物。”
说着将其中两颗递给姜烨，自己留了一颗，又给了雪莉杨一颗。
姜烨接过阴玉，感受着其中温润的阴性能量点了点头。
又从“壶天符兜”中取出几道特制的避水符（以妖兽皮混合特殊药材炼制，能在体表形成极薄的气膜，短时间内隔水并提供微量空气），分给胡八一和雪莉杨。
“贴在胸口，能撑一刻钟左右......我与婷婷不需要。”
接着姜烨从指尖逼出一滴自身混合丹元的精血，快速在王胖子额头、胸口、四肢画下数道繁复的封邪血符。
“这些符能暂时锁住他大部分气血，极大延缓蛊毒扩散，并形成一层保护避免水下阴邪之气直接侵入加重病情。”
“但最多只能维持半个时辰，我们必须在这时间内找到源头并解决。”
众人迅速准备，用绳索将五人串联起来。
姜烨打头、胡八一第二，中间是固定在简易担架（用背包和绳索临时制作）上被血符暂时稳定住的王胖子（由绳索牵引）。
雪莉杨第四，任婷婷断后。
任婷婷将九霄环佩琴用油布小心包裹背好，一手持阴玉、另一手始终虚按琴弦，准备随时应对突发状况。
“记住，入水后尽量靠拢，注意手势，保持安静。”
“我们的目标，是潭心深处那股异常能量波动。”
姜烨最后叮嘱道：“八一，你注意分辨水下山势，寻找可能的通道或墓门痕迹。”
深吸一口气，姜烨率先踏入墨黑的潭水。
刺骨的阴寒瞬间包裹全身，即使以姜烨的修为也感到一阵不适。
避水符激活，一层极薄的气膜覆盖体表，将冰冷的潭水隔开寸许。
阴玉的白光在手中亮起，照亮前方一小片浑浊的水域。
胡八一、雪莉杨依次下水，最后是牵引着王胖子和断后的任婷婷。
水下是另一个世界。
光线被迅速吞噬，阴玉的光芒仅能照亮周围数尺。
潭水并非清澈，而是悬浮着无数极细微的絮状物和尘埃，能见度极低。
水温低得惊人，寒意直透骨髓。
耳畔是水流涌动和自己心跳放大的声音，除此之外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姜烨将“血感”极力向下、向四周延伸，水极大地阻碍了感知，但仍能勉强捕捉到方向和距离。
引领着队伍，朝着潭心深处那点隐晦邪异的波动缓缓下潜。
周围开始出现更多“死漂”，她们悬浮在不同的水层。
长发如同黑色的水草缓缓飘荡，惨白的脸庞在阴玉幽光下忽隐忽现，空洞的眼眶仿佛凝视着这群不速之客。
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是，一些女尸鼓胀的腹部，透过薄薄的皮肤和包裹的胶质。
似乎能看到里面蜷缩的轮廓，似人非人的阴影在缓缓转动。
没有人敢靠近，尽量绕行。
下潜了约十几米，水压逐渐增大。
这里不再是空旷的水体，开始出现巨大的水下石笋、坍塌的石梁。
以及一些人工修造的、被厚厚钙质和水垢覆盖的石柱和平台的遗迹，这里似乎曾经是连接山体与水下建筑的过渡地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