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默默点头，在第八层冰冷的祭坛旁散开，进行最后的准备。
最后的宁静，如同暴风雨前粘稠的空气，笼罩在妖楼之巅。
九层妖楼，前八层不过是序幕。
真正的谜题与凶险，尽在那冰帘之后。
十分钟的休整，如同暴风雨前最后一口平静的呼吸。
冰帘垂挂的第九层入口，无声地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与压迫。
姜烨站在最前，腰间的密宗铜匣悸动已如擂鼓，冰冷的感觉透过皮革直抵肌肤。
“记住！”
姜烨最后回头，目光扫过每一张紧张而坚定的脸：“紧跟队形，勿触他物，一切异变听我命令。”
任婷婷在他身侧，九霄环佩琴已解下，横抱怀中。
胡八一深吸一口气，端起枪。
王胖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握紧了工兵铲。
雪莉杨一手持枪，一手紧紧牵着阿香。
初一等猎手箭已搭弦，阿克喇嘛闭目默诵，手中铁棒杵地。
明叔、阿东被护在队伍中间，脸色惨白。
姜烨抬手，一道凝练的丹元化作无形气刃，轻轻拂过厚重的冰帘。
“嗤！”
冰帘悄无声息地从中分开，化作细碎的冰晶飘落。
一条幽深狭窄、向上延伸的冰阶通道，暴露在众人眼前。
通道不过一人宽，两侧冰壁光滑如镜。
手电光照去，竟仿佛照入无穷无尽的虚空，光线被诡异地吸收、折射，只能照亮前方几步。
空气中飘来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极致的冰冷中混合着一种淡淡的、如同燃烧后的檀香灰烬与某种古老金属锈蚀的气息。
更深处，似乎还有一丝极淡的、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血腥。
阿香猛地抓紧雪莉杨的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上......上面好亮......但好冷!”
“白的、红的，它们在动......缠在一起，还有......还有好多‘眼睛’在看我们！”
“跟紧。”
姜烨不再犹豫，率先踏上冰阶。
台阶看似冰制，却异常坚固，踩上去只有轻微的“沙沙”声。
通道盘旋向上，坡度陡峭。
越往上走，温度越低，呼吸出的白气瞬间凝成冰粉。
手电的光越发暗淡，仿佛被某种力量压制。
但与此同时，前方却透出一种幽幽的、不知来源的冷光。
约莫上行三十余级，通道尽头便豁然开朗。
第九层，妖楼之巅。
这是一个比下面任何一层都要宽阔的圆形空间，直径超过二十米。
穹顶极高，呈完美的半球形，同样由纯净的玄冰构成。
却并非雕刻星图，而是布满了无数天然形成的、如同瞳孔般层层叠叠的冰晶花纹。
在手电和自然冷光的映照下，仿佛无数只冰冷的眼睛在俯瞰。
空间的中央，并非祭坛或神像，而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透明冰棺。
不，那并非纯粹的水冰，而是某种万载玄冰与特殊水晶的混合体。
晶莹剔透到了极致，几乎毫无杂质。
冰棺长近三米，宽约一米五，悬浮在一个低矮的、刻满扭曲符文的黑色石台之上。
距离地面约半尺，缓缓地、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自行旋转。
而冰棺之中，静静躺卧着一具女尸。
她身着华美繁复到难以形容的白色丝绸长袍，袍上用银线绣满了星辰、雪花与奇异的眼睛图案。
头戴一顶镶嵌着巨大月白色宝石的冰晶冠冕，面容被一层薄如蝉翼的冰纱遮掩，只能隐约看到轮廓。
但也能看出那是一张精致得不似凡人、却又带着非人冷漠的面容，皮肤莹白如最上等的羊脂玉，甚至隐隐透出冰晶的光泽。
她双手交叠于腹部，手中似乎握着一件长条形的物件，被冰层和衣袂遮掩看不真切。
冰川水晶尸！
魔国最后一代鬼母，或者说是某种至高祭祀的化身。
仅仅是看着她，就让人感到一种灵魂层面的冻结与战栗。
那不是死亡的腐朽，而是一种被永恒冰封、停滞在极致美丽与极致虚无之间的恐怖。
阿香所说的“很大很冷的白色光团”，正是源自这具冰棺与尸身。
然而吸引众人目光的，不仅仅是水晶尸。
在冰棺的周围，悬浮、盘旋着无数点点光芒。
那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光”。
一种光芒呈炽烈的蓝白色，如同压缩到极致的闪电，或地心喷发的熔岩核心。
只有米粒大小，却散发着恐怖的高温与毁灭气息。
它们划过空气时，会留下淡淡的灼痕，靠近时能感到毛发卷曲的燥热。
这是“无量业火”的另一种形态，被某种力量束缚、显化在此地的实体火精，蕴含着最纯粹、最暴烈的“焚尽”意志。
另一种光芒则是幽暗的深蓝色，如同万米海底的寒渊，或绝对零度的星光。
同样细小，却散发着能冻结灵魂的极寒。
它们移动缓慢，轨迹飘忽。
所过之处，空气凝结出细密的霜花，连光线都仿佛被“冻住”而扭曲。
这是“乃穷神冰”的实体形态，被拘束的极寒冰魄。
代表着“冻结”、“停滞”、“归寂”！
这两种本该互相湮灭的极端能量，此刻却在这冰棺周围以一种诡异的、动态平衡的方式共存、盘旋、偶尔碰撞，迸发出细微却令人心悸的能量火花。
阿香看到的“红影子”与“白影子纠缠”，正是这两种能量场宏观上的显化。
蓝白光炽烈如“红”，深蓝光幽冷如“白”。
而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在这两种能量光点之间，在冰棺表面、穹顶冰眼之下，还附着、爬行着一些半透明的、指甲盖大小、形如瓢虫的奇异甲虫。
它们身体时而燃起蓝白火焰，化作“无量业火虫”，时而凝结深蓝冰晶化为“乃穷神冰虫”。
形态随着周围能量场的微妙变化而瞬间转换，仿佛是这两种极端能量的活体容器与哨兵。
达普鬼虫！
魔国祭祀的守护灵虫，可在“无量业火”与“乃穷神冰”两种形态间自由转换。
触之即燃即冻，歹毒无比。
整个第九层空间，就像一个精密而危险的能量平衡囚笼。
中央的水晶尸是囚笼的核心与能量源，而两种极端的能量与鬼虫，则是守卫与平衡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