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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历史军事 > 水浒之星火燎原 > 第14章 夜话之师徒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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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痴情老头蔡卞与自己儿子说出那段惊世骇俗言论时。

让我们把视线回到东京汴梁开封府。

虽然已近酉时,夜色渐深,整个开封府的内城外城仍然到处灯火通明,各有喧闹之处。

此时,位于外城万胜门内最热闹地段的得胜楼里,迈步走出一名青年汉子,步履带风,灯光下,相貌分明:

只见他生的豹头环眼,燕颔虎须,八尺长短身材,二十七八年纪。

那汉子略带焦急的回头说道:“伙计,赶紧跟上”。

酒楼里跟着走出一名店伙计,肩挑担子,一边快步跟上,一边答应道:“官人,来了来了”。

两人急匆匆的穿过大街小巷,往东北方向疾步走去。

大约行进了有二三里,两人来到一处院落外面。

那汉子上前叩响院门,不一会,透过墙头,只见有一团灯光由远而近,同时传出一名苍劲的老者声音:“谁在外面?”

“师傅,是我来了”,那汉子清朗的声音回应道。

“是你?”,老者声音略带意外:“等会”。

说着,院门打了开来,门里露出一名提着灯笼的老者。

只见他面如满月,目似闪电,猿臂蜂腰,龙行虎步,华发银须,气满神足,身高足有八尺,年纪已近古稀。

老者步履间气势惊人,却把那汉子身后的店伙计吓了一惊,暗自咋舌。

“你不是正在大营当值吗?现在正是大比考评的关键时候,你怎的有空到此”,老者疑惑道,又转身往里面走去:“进来说话吧”。

那汉子引着店伙计往里一走。

却见门后是一进院落,走进厅堂,隐约看见后面还有一个大院,黑咕隆咚、空空荡荡的看不真切。

店伙计听那汉子指使,将肩挑的两个大藤箱打开,从里面垫的麻絮垫中取出两个食盒,每个食盒又分了三层笼屉,每层里面摆放着一碟菜肴。

因着有麻絮垫护着,不仅汤水不洒,而且还如同刚刚炒制出锅般热气腾腾。

最后还拎出两个青瓷酒壶来。

那汉子早就帮着把厅堂两侧的烛台点着,见店伙计把酒菜放好,就解开腰间荷包,拉开口子,伸手进去,手指只是一捻,随即抽出手来,往桌面上一抹,黄澄澄的铜钱分文不错、整整齐齐排成一排:

“伙计,这里是二十文赏钱,辛苦你走这一趟了”。

店伙计喜笑颜开,再三谢过。

那汉子将店伙计送了出去,顺手将院门关上,这才回到厅堂。

老者已端坐在上位,轻抚颌下银须,沉吟不语。

林冲自坐到下首,先给师傅斟上一杯清酒:“师傅,徒儿知你最喜这得胜楼的得胜酒,却又不喜那得胜楼的喧嚣,这才特意叫了外卖过来”。

周侗嗔怪道:“你这些酒菜至少要十贯了吧,着实浪费,为师我已年近古稀,早已不贪这口腹之欲了,你林家虽数代累积、小有家资,却也不宜如此奢侈”,

“我看呀,等过了这两年,那张家贞娘守完母孝,你还是早点将她娶进家门,也好帮你操持,也免得你大手大脚,毫无节制,似你这般,就是有你大师兄那家业,也不够你花销的”。

言语间周侗俨然把这徒弟当做亲生儿子一般看待。

听得师父言语,林冲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一个似喜似嗔的娇美身影,心头一荡,有一种无法描述的甜蜜充满心海。

周侗看徒弟一副春心荡漾的痴呆样子,露出慈父笑容:“真是个痴儿”。

说起来,这周侗自小天赋异禀,十几岁就将家传绝学融会贯通,青出于蓝。

奈何命运多舛,少年丧母、青年丧父、壮年丧妻丧子,最后只落得孑然一身。

文武双全、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的周侗青年时也曾经想要投军报国,只是因父亲伤病缠身而未果,后来父亲、妻、子相继离世,心灰意冷之下,周侗离开家乡,漂泊于江湖之中。

早年间,凭借着家传的金刀刀法以及左右开弓的连珠箭法扬威黄河上下、大江南北,被江湖好汉尊称为“陕西大侠”“金刀铁胳膊”。

闯荡江湖时,周侗结交各方大侠,采纳百家之长,又因年岁渐长,反而逐渐放下以威猛无前为着的家传骑战“金刀法”。

自创了变化多端的“六合大枪术”,以及由枪法衍生的步战“六合拳法”,还有改良自家骑战金刀法的步战双刀法。

二十年前,年近半百的周侗挟“天下第一武师”之威名,来到东京汴梁,拜为皇城脚下“御拳馆”的首席教师。

从小深受“学会文武艺、卖于帝王家”的忠君思想熏陶的周侗,满以为进入这挂着官家名义的“御拳馆”,可以谋得一官半职。

就算是虚职也好,这样自己黄泉之下再见到父亲也能说句没有埋没金刀周家之名了。

哪曾想,这“御拳馆”只是以虚名笼络住这些盛名天下的武师,平日里也就是教一些喜欢舞枪弄棒的勋贵子弟,与那民间豪强家的教师一般无二。

一众教师中或有上进者,要么攀附权贵、沦为其门下鹰犬,要么受朝廷指派,为朝堂重臣保驾护航。

比如“御拳馆”的前代首席教师,打遍天下无敌手,人称“王不过项、将不过李、拳不过金”的“天下第一拳”金台拳师,就受朝廷指派为前朝“拗相公”王安石做了十几年保镖。

最后变法失败,金台受了牵连,不仅未得一官半职,反而在年近古稀时凄凉的离开东京,返回浙江金华故里,郁郁而终。

周侗刚开始的那几年,还费心费力的教导那些权贵子弟,指望其身后的权贵能帮自己由白身晋阶官职,只是最后终是落个失望。

心知今生求官无望之后,周侗倒是把精力大多放在整合终身所学上。

又从御拳馆里挖掘出那“天下第一拳”金台流传下来的“翻子腿”,根据南人北人的不同体格,将攻击中上路的“翻子腿”,整合成更适用于自己这等魁梧身材的专为中下路快攻的连环腿法,唤着“鸳鸯玉环腿”。

至此,周侗已成融合骑战、弓箭、步战绝顶战法的大宗师。

期间因其为人豪爽,倒也结交了一些行伍中人。

其中就包括林冲的父亲老林教头和其好友老张教头。

本来林张早几年就已定下亲事,只是因着老林教头夫妻以及老张教头妻子先后去世,这才把亲事耽误下来。

而周侗呆在东京这十几年里面,在御拳馆教人无数,只是真正收入门墙的只有三人。

人一旦年龄大了,就更看重亲情,周侗把这三个从十来岁就拜入门下的徒弟,是全心全意,不但教导武艺,还教育他们忠君爱国的道理。

为了不让徒弟们单纯的成为一个武夫,还教将些兵法知识教导给他们。

奈何,大徒弟卢俊义就是一个武痴,因着家境富贵,从小未曾吃苦,为人单纯。

不过也因为其性格纯粹,在武学方面,尤其结合其父“河北枪王”卢芳的家传枪法,凭借其九尺身躯以及千斤神力,推陈出新,自创出一套威力无比又可长时间续战的枪法,遥祭西楚霸王的“霸王枪”,乃名之为“霸枪”。

三徒弟,也就是眼前这林冲,武学天赋并不逊于两位师兄。

只是性情谨小慎微,有时还有点钻牛角尖,表现在武功上面,往往就是未虑胜、先虑败,对战时,明明有十分力,就只使出八分来,宁愿留着两分不用也要保证有退路。

不像其大师兄那样,十分力可以打出十二分功夫来。

因着这种性情,即使的武艺早已炉火纯青,却还是不像其大师兄那般早早的走出了自己路数来,此生如无突破,难以达到宗师境界。

至于二徒弟史文恭,却又跟卢俊义、林冲不一样,是周侗外出访友时“捡来”的孤儿,跟在周侗身边十多年,周侗确实完全当成自己儿子看待了。

更难得的是,史文恭不仅同样武学天赋卓绝,为人还心思活络,体现在枪法上,就越发练得神出鬼没,已经初见独家气派,每每自傲称为“神枪”。

而且,三个徒弟里面,史文恭是唯一可以静下心来学习兵法的,本来周侗想着时机到时就把秘传兵法传授给他,并舍下老脸,给史文恭在西军或者北军里谋一个职位。

只是,如同普通人家的老父母那样,总想着让孩子在身边多呆段时间,所以就耽误了下来,周侗也是武夫的直性子,也并不跟那史文恭将其中缘由提前说明。

然后,就是一年前,周侗意外提前回家时,发现史文恭正在家偷偷寻找他以前说过的秘传兵法。

被撞破的史文恭破罐子破摔,直言自己不如那卢俊义和林冲这样,要么富甲一方,要么世代为武官,只是一个周侗养在身边防老的家生子。

又愤愤不平说自己一身本领为什么还不放他去博取功名。

最后还口不择言说宁愿被打死,也不愿意像周侗这么窝囊的埋没一辈子。

周侗听言之后,内心只剩悲凉,也没有惩罚史文恭,只是将其逐出家门。

在史文恭毫不留恋的出门之后,老周侗当场晕厥在地,其后更是大病一场,足足将养了大半年才恢复了元气。

经此打击后,周侗就有了离开东京的想法。

因为这一个月林冲也正值最紧要的秋狩大比,老周侗把所有事务都理好了,这才在离开之前,托人给值守在西城之外、琼林苑禁军大营的林冲带了一封信,告诉他自己要离开的消息。

让他欣慰的是,虽然这个关门小徒弟性格有些弱气,但对自己这个师父还是有情有义的。

此时的周侗决计没有想到,他这辈子真正的关门弟子要几年后才会遇到,也就是因为这个关门弟子,才让他这样一个布衣百姓在历史长河中,比绝大多数身居高位的权贵们更为人熟知,也算是完成了他青史留名的夙愿。

让我们把视线重新聚焦在当下的时光里。

却说,林冲好不容易从甜蜜的遐想中回过神来,就看见师父眉眼中都带着笑意看着他,也不羞恼,就像后世小年轻谈对象突然被父母发现一样,既有羞涩也有得意。

只是端起酒杯敬了师傅一下,就借着饮酒的动作掩盖了刚才的小心情。

酒过三巡,师徒两人不约而同开口道:

“师父,你为何急着离开东京啊”;“冲儿,你今天怎么出得大营”。

两人一愣,林冲咧嘴道:“师父,还是您先说”。

“好吧”,周侗神色严肃道:“自打八年前,新皇登基,林老弟趁着大庇天下之机,打通关系让你顶替了他,却是从三班借职,磨勘五年才得以三班奉职,此次秋狩大比却是每年武官考评最关键的时节,你怎的不管不顾的离开大营”。

周侗越说越严厉:“你擅自离职,置功名前途于何地,置你老父和师父对你的期盼于何地。你这不是孝顺,这是大不孝。让师父走都走得不顺心,一个两个的只顾得自己的心情,哪还顾得长辈”。

林冲看师父说着说着就又伤心起来,慌忙离座跪倒在师父膝前:

“师父莫恼,却是林冲往日在大比之中功绩突出,今日已得那殿帅府确切消息,此番林冲考评为上等,已录入在册,待得官家朱批之后,即可位列内殿崇班,仍是差遣为八十万禁军枪棒教头,里外里算下来每月也有小十贯”。

“本来已准我等考评结束人员自行返回原值,只是为了等候确切消息,才到了这般时候,故此得师父来信时,林冲急急的就来报喜,并与师父饯行”。

“你说的是真的?”,周侗听言这才改怒为喜。

“千真万确”,林冲肯定道。

深知林冲谨小慎微性格的周侗不由大喜,高兴的哈哈一笑:“好,此最难的一个难关已过,接下来只要做事不出错,二三年就能顺理成章提升一阶,说不得,等新的殿帅府太尉上任,选拔新人,给你差遣一个都教头,官至七品也有望了”。

“至此,已是你父毕生心愿也”,周侗心花怒放:“来来来,赶紧把酒斟上,为师给你祝酒一杯”。

却说此前林冲顶其父进入低级武官行列,首先是三班借职,“借”者通“假”,也就是实习的从九品官员,类似于实习科员之类的,虽然只是最低级武官,但也是脱离布衣阶层。

其后的三班奉职,就是实习转正,正式科员,属于正经公务员了。

而所谓差遣,就是你实际干的活,可低职高配,也可高职低配。就比如蔡卞,就是以资政殿大学士正三品,派遣的却是一般为正四品的知府,就属于高职低配了。

现在林冲再升一品到了从八品的内殿崇班,相当于做了副科长了,这才是正儿八经的官了,虽然是最低的,但是好歹也带个“长”不是。

接下来,再进一步升正科级、副局级乃至更高,虽然仍不容易,至少也已经走在这条路上了。

当然,这只是武官系统,比文官系统晋升要容易的多,这也跟武官地位远低于同级文官有关系。

未来的林科、林局和师父不禁开怀多饮了几杯。

林冲就问起师父接下来是怎么个打算。

“为师已经跟牙行说过,明天退了这租的院子,离开东京,先是去往北京大名府,你大师兄前者来信说起,他久病的老父逼着他年前成婚,我去探望一下老朋友,也顺带参加你大师兄的婚礼”,周侗把自己的打算一一道出:

“在大名府呆上一段时间,然后南下绕个大圈子,走到哪算哪,如果身子骨挺得住,就回到陕西,叶落归根吧”。

此时周侗却又想起那个当成儿子来养的逆徒来,叹了口气道:“可惜,冲儿,你却不喜那兵书战法,否则,以你的品阶投那边军,说不得能挣一个将军出来呢”。

林冲今日得意春风,多饮了几杯,有点酒意,说起话来有点不管不顾:“师父,您老是说那秘传兵法,却是您祖上出了什么大将名帅流传下来的”。

周侗叹口气道:“到了如今,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说是家传的兵法,这是为了隐蔽其来历”。

“这兵法,却是狄武襄将其毕生战功总结出的战书兵册,在他老人家郁郁而终前,将兵法录了几份,分别赠与他人,只为大宋有后来者能够善用兵法,保家卫国”。

“狄武襄当年定西时,我父却在其帐下做一偏将,也受其赏识,得以受赠其战书兵册”。

“狄武襄!”林冲惊道:“可是那定西、镇北、平南,人言是武曲星下凡的狄青狄老爷”。

“不错”,周侗与有荣焉,又叹道:“可惜,我父在世时,以及为师我走遍天下,这几十年下来,却找不到托付之人”。

“这”,林冲吞吐道:“二师兄他才情过人,又喜兵法,师父当初为何不...”。

周侗摇摇头:“狄武襄兵法开篇有云,兵无定势,用正则正,用奇则奇。又云,每临战,必以正,此为大道”。

“那逆子...,史文恭,心思活泼,战必用奇,按狄武襄兵法所云,善用奇者,或可一时小胜,但于大局无甚补益。我怕他得此兵法后,只顾用奇,或可一时得功,终有兵败丧身之时,故此一直犹豫不决。却不想他竟然...,唉”。

“不说他了,今天为师陪你一醉,也预祝你步步高升,光宗耀祖”,周侗举杯道。

林冲按捺下心情,举杯:“千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