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伴随着一道沉闷而辽远的闷雷声,众人面前那片原本灰蒙蒙的混沌虚空骤然绽开一条从极远处横贯而来的裂口。
边缘处翻卷着灰白色的气浪,裂口内部的颜色却与周围截然不同!
那是一抹金色!
起初只是一线,像是天边将亮未亮时的一道晨光。
但那金色在出现以后,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像是有某种东西从裂口深处涌了出来,推挤着裂口边缘,将那道缝隙越撑越宽。
三息之后,金色的洪流决堤而出。
形成了一条真正意义上的、流淌着的、奔腾着的长河。
翻滚的浪头在混沌之气中舒卷开来,以一种奇异的曲线蜿蜒而至,像一条活物般朝着薛元玄所在的方向缓缓逼近。
金色的光芒将这一方混沌虚空照得透亮,连带着后方围观的人群都被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晕。
直到此刻,薛元玄同时睁开眼。
两道目光撞在一起,像是两簇火星同时迸溅,一触即燃。
无需言语。
薛元玄没有相牵的另一只手同时抬起。
元清的左袖微动,青白色的崆峒印胚胎从袖口中飞掠而出。
即将脱手的瞬间,薛元玄的动作没有分毫偏差,双手朝着气运长河的方向齐齐一送!
一道极轻极细的“嗡”声在混沌中荡开,胚胎落入金色河水中的那一刻,时间和空间都像是被谁按了一下暂停。
然后,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无形无质的气运竟然真的像河水一样,从胚胎表面冲刷了过去。
第一道浪头拍上来的时候,那青白色的胚胎纹丝不动,像一块经年的老礁石立在湍急的溪流中央。
但第二道浪、第三道浪接连涌上来的时候,胚胎表面泛起了一层极淡的金色水膜,如同被细密的雨丝反复润泽过的青石,色泽开始一点点地变深变润……
并且随着胚胎在气运长河之中不断被冲刷,一丝丝极其细小的金色纹路正在缓慢地生长、蔓延、交织。
像是无数看不见的笔尖在同时勾勒一道浩大的纹案。
元清与玄浊依然保持着十指相扣的姿势,并肩立于气运长河下方,目光落在那枚胚胎之上,呼吸平稳而绵长。
从他们掌心相接处溢出的金色光晕仍在持续不断的维持着气运长河稳定流淌,但两人周身的气机已经明显松弛了许多。
因为最艰难的一步已经跨过去了,剩下的,无非就是等待。
混沌之中一时安静下来。
后方数百丈外,祖巫们和三清、红云、镇元子等人或站或坐,目光穿过金色的气运长河,落在那道正在被冲刷打磨的胚胎上。
最初那阵屏气凝神的紧张感已经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总算稳住了的松泛。
看样子是成了。
蓐收蹲在虚空里,双手撑着膝盖,眯着眼望了一阵,然后偏头对着身旁的句芒道。
你说这玩意儿炼出来之后,到底能有多强大?
句芒摇摇头,食指在虚空中不紧不慢地划着圈,像是在模拟那胚胎的形状。
这气运炼宝法于洪荒之中也是头一回,具体能有多强,谁又可知?
红云站在更外侧一些的位置,双手拢在袖中,看着那条横贯混沌的金色长河,脸上的惊叹之色过了这么久依然没有完全褪去。
镇元子立在他身侧,虽然神色比红云收敛得多,但那微微睁开的双眼中偶尔闪过的精光,也暴露了他心底的震动。
真是大开眼界!
红云低声感慨,声音轻得只有身边的镇元子能听见。
用气运炼宝,以前真是连想都不敢想。
镇元子微微点了点头,算是认同,随后呛了他一句。
“也没那个能够随意召唤气运长河的条件。”
“……”
气氛松快下来之后,众人也就各自散开了一些,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低声交谈,目光偶尔还朝着气运长河那边瞥上一眼,确认一切正常。
不存在的时间就在这片混沌虚空中缓缓流淌,金色的长河依然奔涌不息,胚胎在浪涛间翻滚打磨,表面的金色纹路每过一段时间便多出几分。
帝江叉着腰站在人群最前方,他看了一阵,又看了一阵,终于忍不住咧了咧嘴,然后偏过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太上身上。
眼珠转动间,他的嘴角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
哈哈哈~好!
他这一声笑来得突兀而洪亮,像是平地一声雷,震得离他最近的祝融都下意识偏了偏脑袋。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一声笑吸引了,齐刷刷地落在帝江身上。
此事进行至此,也算是了结了!
帝江大掌一挥,说得豪迈而爽利,仿佛已经看到崆峒印大成的那一刻。
但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故意顿了片刻,让那二字在混沌中飘了一圈,然后话音一转,语调陡然拔高了三分,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阴阳怪气。
不过~
他拖了个长音,然后偏过头来,目光精准无比地落在太上那张波澜不惊的面孔上,嘴角那抹弧度更深了几分。
我倒是想问问太上兄……
之一字刚出口,在场众人皆是一愣。
因为在他们这些人里,无论是红云、镇元子还是其他祖巫,谁对着太上称一声,他太上都能坦然受之。
但唯独帝江不一样!
除了两人分别是三清之首与祖巫之首,在各自阵营里的位格完全对等之外,还有一个原因!
两人是同年同月同日同时出世的……
这层关系,让帝江和太上之间的称谓变成了一件极其微妙的事。
自打三清与十二祖巫关系缓和至今,两人对对方的称呼始终保持着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只叫真名,不加敬称。
就是,就是。
不加,不加,也不加任何敬语。
这是两人之间默认的规则,谁都没有主动打破过。
可现在,帝江却率先掀了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