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太上的首肯之后,原始与通天自然也没再有其他话说。
祖巫们那边也是一样,虽然玄浊的方案与元清的方案产生了冲突,不过矛盾并不大,还在合理接受范围之内。
于是,他们首次否认了自家的小弟,转而站队了元清。
至于红云与镇元子,这俩更是没的说,当然是选择人多的那一边了。
一时间,玄浊就被孤零零的排除在外了。
不过他也不犯怵,毕竟元清和他才是统一战线的……
雪原上的风渐渐停了。
别问为什么恰巧就在这个时候停了,问就是天吴的大手发力了……
开玩笑,这么重要的时刻,怎么能被一些风雪所打搅呢?
总之,太阳星的光芒毫无遮挡地倾洒下来,将整片缓坡照得亮堂堂的。
积雪在日光下泛着细碎的晶光,像铺了一层碾碎的星屑,从脚下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三千余名人族在雪地中站成一片。
他们从各部落被祖巫们召集而来,面容上带着些许长途跋涉后的疲惫,却无一人出声抱怨。
或三五成群,或独自静立。
而在这片人族的外围五百里处,三清立于东侧一处微微隆起的雪丘之上。
西侧,十二祖巫散落在雪地各处。
南侧,镇元子与红云并肩而立。
而在这所有目光汇聚的中央——
玄浊与元清。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半臂,肩与肩之间几乎相触,但相距人族众人约五百里,相距三清祖巫等人约一千里……
玄浊左手握着鸿蒙量天尺,元清右手托着崆峒印。
剩下的那两只手,再次于身侧轻轻交握。
十指相扣。
元清的指尖微凉,玄浊的掌心温热。
两只手交握的力度不重,却有一种彼此都心知肚明的默契。
那交握之处,一股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气息悄然流转,在两人的手腕之间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封闭的循环。
三千余名人族安静地望着他们。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张望,只有默默的在心中朝拜。
朝拜为了他们未来着想的圣父圣母,也朝拜着旁边那些为了他们东奔西走的其他大能……
那些或苍老或年轻的面孔上,皆带着一种近乎于本能的、深深的注视,像是仰望天穹上长久不灭的星辰。
玄浊微微偏过头,目光掠过元清的侧脸。
她面容素净,唇色因雪原的寒冷而微微泛白,但那双眼睛极亮,亮得像倒映着整个天穹的星光。
元清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注视,眼睫微动,却没有回望,只是唇角向上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玄浊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
冷冽的空气灌入肺腑,带着不周山雪天特有的清冽与洁净。
旋即,他将鸿蒙量天尺缓缓举起,那杆古拙的长尺在日光下折射出一层极淡的玄黄光晕。
尺身上的刻度像是被什么力量唤醒了,开始一明一暗地呼吸,每一次明灭,都有一道极细的光流从尺身内部渗出,沿着刻度向两端蔓延。
与此同时,元清也将崆峒印缓缓托起。
那方印玺从她掌心浮起数寸,九条龙纹游走的速度骤然加快,金色纹路越来越亮,越来越活,低沉的龙吟声从印体内部传出,一圈一圈地荡向四周。
印身上的玄黄微光不再温润内敛,而是以一种近乎炽烈的姿态向外喷薄,将元清的面容映在一片璀璨的金光之中。
两人同时将手中的灵宝举向天穹。
一尺一印,一左一右,在漫天雪光与日光之中,像是两颗正在升起的星辰。
就在此刻,两人再次同时开口。
清越的女声与沉稳的男声交叠在一起,在空旷的雪原上荡开。
那声音慷慨激昂,像是被什么力量放大了千倍万倍,从缓坡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
越过五百里外人族的头顶,越过三清与祖巫的耳畔,越过更远的雪原与山脊,一直传到天穹的尽头,撞在无形的天壁上,又化作层层叠叠的回音荡回来……
“吾元清/玄浊!今日以人族圣母/圣父之名!引人族气运长河显现于此!”
最后一句话落下的瞬间,两人交握的手猛地向上一抬。
鸿蒙量天尺与崆峒印同时爆发出两道截然不同却又彼此呼应的光芒。
两道光芒在两人头顶交织、缠绕、融合,化作一道粗壮的光柱冲天而起,那光柱在升至极高处时轰然炸开,化作漫天光雨,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
洒在三千余名人族的肩头……
洒在三清、祖巫等人的衣袍上……
洒在整片不周山的雪原上……
然后,脚下的雪地开始震动。
起初只是极轻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颤动,像是地脉深处有什么庞然大物翻了个身。
紧接着,那颤动越来越剧烈,越来越密集,从缓坡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整片雪原都在震颤,积雪簌簌地抖落,露出下面深色的冻土。
三千余名人族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向天空。
在那漫天光雨落尽的尽头,在那湛蓝天幕的极高处,一道金色的、浩瀚的、像是从天地初开时便已存在的长河,正在缓缓显现。
那是人族气运长河。
它从虚空中涌出,像是一条被唤醒的巨龙,从天穹的尽头缓缓游来。
河水是金色的,却又不是单纯的金色,那金色中流淌着无数细碎的光点。
每一粒光点都是一缕气运,每一缕气运都对应着面前的这三千余人,以及他们身后那千千万万的族人。
长河无声,却带着一种让人忍不住想要落泪的厚重与温柔。
它缓缓流淌着,从东到西,横贯天穹,将整片不周山的雪原都笼在一片温润的金色光晕之中。
玄浊与元清的手仍然交握着,举在头顶。
两人的身影在那金色长河的映照下,像是两棵扎根于大地、枝梢却伸向苍穹的古木,根须深埋,枝叶参天。
而鸿蒙量天尺以及崆峒印好像也是受到了某种召唤,正缓缓地、一寸一寸地,向着那条金色长河的方向,飞升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