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献策领命退下。
太原城东市永丰粮行被查封的第三天,粮价短暂地回稳了两天,但到第三天傍晚,南市又有两家铺子悄悄把斗米提高了二十八文。
看似不多,天长日久,这些奸商一天天上涨十几文钱,粮食早晚会涨到天价。
消息传到总镇署时,王景安正在看吴有性新送来的疫病观察日志,闻言只抬了抬眼皮,对宋献策说:“不用慌,在我意料之中。”
宋献策有些急了:“侯爷,这势头摁下去又冒起来,杀了一个赵永福,后头还有张永福、李永福。总不能用火枪把太原城的粮商全崩了。
王景安放下日志,站起身走到后堂的库房门口,推开两扇厚重的木门。
宋献策跟过去一看,不由愣住了。库房里整整齐齐码着一排排粗麻袋,从地面堆到房梁,袋口扎得严严实实,上面用炭笔写着土豆粉、红薯干字样。
粗略一数,少说也有几百上千袋,把整间库房塞得满满当当,连落脚的地方都快没了。
“这是?”
宋献策上前拍了拍其中一袋,手指按下去,能感觉到里头干燥扎实的粉末质感。
“灾荒之年,粮食比金子珍贵,这些年土豆和红薯的收成,每年我都截下一成单独囤积起来,用于应对不时之需,现在到用它的时候了。”
宋献策眼睛一亮:“有这些粮食,这此难关足够度过了。”
王景安把掌心的土豆粉拍回袋里,拍了拍手上的粉末:“刘季那边存了多少?”
“回侯爷,据卑职所知,他兄弟俩仓库里存着至少三万石土豆粉和两万石红薯干,都是去年秋收后碾好晾干的,品质不差。山东和河南那边应该更多,加起来怕是超过十万石。”
“十万石。”
王景安走到库房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些码得整整齐齐的麻袋,“够吃好几个月了。明天一早,你让刘季把所有的土豆粉和红薯干全部调出来,运到东市、西市、南门、北门四个点,设摊开卖。价格定在土豆粉每斤就卖十二文,红薯干十文。不过每人每天限购三斤。”
“这得亏上不少,咱们光太原府就有上万户人家,一天下来怕是要亏掉几百两银子。”
“亏就亏。”
王景安转过身来:“我囤这批粮的本意是应急,现在就是应急的时候。京城那边瘟疫还在烧,流民还在往咱们这边涌,山西本地的百姓也人心惶惶。这时候粮价不摁住,太原城先乱起来,城外那些隔离点、药棚子、显微镜,全白搭。几万石土豆面换一城安稳,你觉得贵不贵?”
宋献策默然片刻,深深一揖:“侯爷高瞻远瞩,卑职这就去找刘季安排。”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太原城的四个方向同时支起了十几个大摊子。麻袋垒得一人多高,口袋敞着口,金黄色的土豆粉和深褐色的红薯干堆得冒了尖。每个摊子前都竖着一块大木牌,白底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冠军侯府赈灾粮,土豆粉每斤十二文,红薯干每斗十文。每人每天限购三斤。”
消息传开的速度比瘟疫还快。
不到半个时辰,四个摊点前就排起了蜿蜒的长队。挎着篮子的妇人、拄着拐棍的老汉、背着空口袋的壮丁,各色人等挤成一片。
城中商人纷纷哀嚎,打有打不过,只能不断降价,割肉止损。
灾荒之年,粮价卖的比平日里还低,这说出去谁敢信?
以前商人说亏了,大多是自己能赚一千两银子,赚了八百两就是亏了两百两。
在这么内卷的地方,敢说亏了是真他妈亏了!
太原、山西全境、河南、陕西,这一圈地方的粮价在半个月内全部稳住了。
太原、山西全境、河南、陕西,这一圈地方的粮价在半个月内全部稳住了。
官仓的土豆粉和红薯干源源不断地投进市场,加上各地官府严格执行平价令,粮商们不敢再顶风作案,百姓的怨气消了大半,街面上又有了些正常的烟火气。连城外救治点的流民都分到了粮食,稀粥换成了稠糊糊的土豆糊糊,虽然不算好吃,但能顶饱。
然而山东那边,却是一片截然不同的光景。
济南府的粮价在短短十天内翻了将近三倍。
斗米从二十文涨到了六百文,白面每斤卖到了五十文,粗盐更是论把卖,一小撮就要十文钱。
百姓拥到衙门门口讨说法,知府却闭门不见,只派了个师爷出来说:“朝廷未下平价令,本府无权干涉商贾买卖。”真正的原因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山东曲阜的孔家,仗着衍圣公的名头和历代朝廷赐下的庄田,手里捏着山东将近三成的粮仓和盐引。
真正的原因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山东曲阜的孔家,仗着衍圣公的名头和历代朝廷赐下的庄田,手里捏着山东将近三成的粮仓和盐引。
瘟疫一起,孔家第一个开始抬价,往南往北的粮路全被他们卡住,外地粮食进不来,本地粮商要么跟着涨、要么被孔家收购挤兑到关门。
太原总镇署里,王景安看着从山东送来的密报,眉头越皱越紧。
密报从济南发来的,写得简明扼要:
“孔府粮仓积存白面约五万石、糙米七万石、粗盐两千引。自疫起至今,孔府已三次抬价,当前市价为周边诸省之最。孔府家丁持械把守粮路要道,外地粮车过境须缴过路粮三成,否则不得通行。百姓苦不堪言,但无人敢告,孔府与济南府衙门关系盘根错节,告状者反被以诬告之名枷号示众。”
王景安把密报往案上一拍,脸色不大好看。
宋献策站在旁边,斟酌着开口:“侯爷,孔家不比普通粮商。他们头顶着衍圣公的名号,历代皇帝都赐过免粮免役的恩典。咱们要是像对赵永福那样直接派人去抄铺子拿人,恐怕?”
“这孔家还真是块狗皮膏药,山东这些年了,孔家还一直和我作对,着实恶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