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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历史军事 > 华夏帝王殿:开局审判亡国昏君 > 第72章 法不能废,民不能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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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法不能废,民不能竭

扶苏第一批新政传出咸阳后,朝堂没有立刻欢呼。

百官反应各异。

有人松了一口气。

非急宫室暂缓,意味着今年征发压力少了许多。

有人心中不安。

轻罪刑徒复核、役期过限先罪其吏,这会牵动不少郡县旧账。

也有人暗暗冷笑。

新帝果然仁厚。

始皇刚崩,便开始减役、复核、查账。

这是不是意味着,大秦的法要松了?

而大秦法一松,那些被压在郡县之下的旧势,便会重新试探。

灵殿偏殿中,李斯站在扶苏面前。

案上摆着新政四令副本。

扶苏看得出,李斯有话要说。

“丞相直言。”

李斯低头。

“陛下第一批新政,有仁,也有度。”

“但臣仍要提醒陛下。”

“天下初定未久,六国余势未息。”

“陛下减役,百姓会感恩。”

“可旧贵族也会看见机会。”

“陛下复核刑徒,冤轻者可归。”

“可真正有罪之人,也可能借机脱身。”

“陛下查失法之吏,是正法。”

“可郡县吏治若一时震动,地方可能生乱。”

扶苏点头。

“朕知道。”

李斯抬头。

“陛下知道,仍要如此?”

扶苏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前,看向咸阳宫外。

大秦的都城依旧肃穆。

驰道笔直。

宫墙高耸。

法令森严。

这是父皇一手压出的帝国。

可这座帝国之下,有多少疲惫的人,扶苏已经从四账里看见了。

“丞相。”

“若朕什么都不动,大秦会如何?”

李斯沉默。

扶苏转身。

“继续修非急宫室。”

“继续超期征役。”

“继续轻罪重役。”

“继续只记粮损不记人损。”

“继续把所有民怨压在法下。”

“那大秦看起来稳。”

“可稳的是表面。”

“下面会裂。”

李斯道:“臣知道会裂。”

“臣只是怕陛下改得太快,也会裂。”

扶苏道:“所以朕没有大赦。”

“没有废法。”

“没有撤边军。”

“没有停军粮。”

“没有一口气放尽刑徒。”

“朕只是先让该停的停,该查的查,该复核的复核。”

李斯深深看着扶苏。

“陛下心中有数,臣便放心一半。”

扶苏道:“还有一半呢?”

李斯道:“地方。”

“咸阳下令是一回事,郡县执行是另一回事。”

“若地方官吏阳奉阴违,陛下的新政,可能变成新一层盘剥。”

扶苏眼神一沉。

李斯继续道:“比如非急工程暂缓。”

“上面说缓。”

“下面可能把已征民夫扣着不放,说等朝廷复核。”

“比如轻罪刑徒复核。”

“地方可能收钱放人,也可能借复核之名敲诈刑徒家属。”

“比如军粮人损。”

“押粮官可能虚报死亡,冒领抚恤。”

“新政若无监察,仁政也能被贪吏变成害民之政。”

扶苏听得很认真。

这正是他需要李斯的地方。

他能看见民苦。

可李斯懂法、懂吏、懂大秦制度里那些会钻空子的人。

“那依丞相看,该如何?”

李斯道:“立监察使。”

“但不能只派儒生清谈。”

“要御史、廷尉属吏、军中书吏三方同行。”

“查工程,查役期,查刑徒,查军粮。”

“每郡抽查,不先通知郡守。”

扶苏点头。

“可。”

李斯又道:“同时,陛下要给地方官一条明线。”

“不是所有征役都错。”

“不是所有刑徒都可放。”

“不是所有严法都要松。”

“否则地方官会怕做事。”

“怕做事,就会拖。”

扶苏道:“所以要写明。”

“非急可缓,急者不可误。”

“轻罪复核,重罪不赦。”

“官吏失法者罪,依法征役者不罪。”

“军粮人损要查,但军粮转运不得停。”

李斯眼中有了笑意。

“陛下已经明白。”

扶苏道:“朕是在学。”

就在此时,御史入殿。

“陛下,廷尉来报。”

“赵高旧线已审出部分。”

扶苏眼神一冷。

“说。”

御史道:“赵高旧党遍及中车府、宫中旧宦、部分车驾文吏、驿站传令者。”

“但廷尉还发现,几名咸阳官员曾与赵高私通。”

“他们未必是赵高党。”

“但在沙丘明诏传出前,曾私下传言扶苏继位则旧臣危。”

李斯脸色微变。

扶苏看了他一眼。

“丞相不必避。”

李斯低头。

“臣只是觉得,这话,曾经也刺中过臣。”

扶苏道:“所以更要审清。”

“赵高是毒。”

“但怕扶苏继位的私心,不止赵高。”

御史问:“陛下,此案是否扩大审?”

扶苏沉默片刻。

“扩大。”

李斯提醒道:“陛下,若审得过猛,百官恐慌。”

扶苏道:“不因恐慌而不审。”

“但要分等。”

“受赵高指使、散布乱国流言者,重审。”

“因私惧议论,但未动诏、未动军、未传毒者,记过。”

“借流言谋官位、阻明诏、扣军粮者,下狱。”

“若有人主动自陈,与赵高断线,可从轻。”

李斯点头。

“如此,既拔毒,又不至于人人自危。”

扶苏看向御史。

“去办。”

御史领命。

李斯沉吟片刻,又道:“陛下。”

“赵高旧线审出之后,恐怕会牵出不少不干净的人。”

“其中可能有能吏。”

扶苏看向他。

“丞相觉得,该留?”

李斯没有立刻说话。

扶苏也没有催。

过了许久,李斯道:“臣过去会留。”

“只要能用,只要有才,罪不深,便可压住。”

扶苏问:“现在呢?”

李斯道:“现在臣以为,要分。”

“才可用,毒不可留。”

“有才而贪,可罚后用。”

“有才而乱诏、乱国本,不可用。”

“国本之事,不能再容侥幸。”

扶苏点头。

“这句话,记入新制。”

御史记下。

才可用,毒不可留。

有才而乱国本,不可用。

这正是大秦从沙丘得来的教训。

扶苏忽然问:“丞相。”

“你觉得,朕若要缓民力,第一年最该动什么?”

李斯道:“非急工程。”

扶苏点头。

“第二呢?”

“刑徒复核。”

“第三呢?”

“军粮损耗。”

扶苏问:“徭役呢?”

李斯道:“徭役最难。”

“因为一减徭役,各郡工程、运输、边防都会立刻受影响。”

“陛下若要减,必须先分清急役、缓役、冗役。”

扶苏道:“那就分。”

李斯一怔。

扶苏道:“从今日起,徭役不再只记总数。”

“分急、缓、冗。”

“边防、军粮、水利为急。”

“非急宫室为缓。”

“重复征发、虚报缺额、无用劳役为冗。”

“急役保。”

“缓役减。”

“冗役除。”

李斯眼中亮起。

“陛下,这便不是单纯减役。”

“是整役。”

扶苏道:“朕要的就是整役。”

“不整,只说减,下面必乱。”

“只说不减,民必竭。”

“所以,法不能废,民不能竭。”

李斯缓缓跪下。

“臣愿为陛下拟整役令。”

扶苏扶起他。

“丞相拟法。”

“朕亲阅。”

“御史监察。”

“廷尉定罪。”

“蒙恬查军役。”

“治粟内史查粮道。”

“各方互验。”

李斯道:“如此,地方难钻空子。”

扶苏道:“不是难。”

“是先让他们知道,朕会查。”

这时,蒙恬入殿。

“陛下。”

“北疆回报。”

“边军听闻陛下稳军粮,军心安。”

“但也有将领担忧,陛下减役,会不会影响边防修筑。”

扶苏道:“告诉他们,边防急役不减。”

“但朕要他们回报。”

“哪些是真急,哪些是惯例。”

“哪些工事必须修,哪些只是地方将领怕担责而多报。”

蒙恬眼中一亮。

“臣明白。”

扶苏继续道:“将军,你也要查。”

“边军不能因父皇驾崩而乱。”

“也不能借边防之名,永远压民。”

蒙恬抱拳。

“臣领命。”

李斯看着扶苏与蒙恬,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复杂的感觉。

始皇时代,所有力量都向皇帝一人汇聚。

而扶苏现在,开始让丞相、御史、廷尉、军方互相成网。

不是削皇权。

而是让命令不再暗,不再独,不再只靠一人喜怒。

这会让大秦变慢一些。

但也会让大秦不那么容易被一个赵高撬动。

帝王殿若能看见这一幕,或许会明白:

沙丘明诏的真正结果,不只是扶苏活了。

而是大秦开始学着让权力走在光下。

当夜,整役令初稿拟出。

扶苏亲自改了三处。

第一,任何郡县不得因整役令自行加派“复核役”。

第二,役满者必须登记归乡,不得私扣。

第三,凡监察使所到之处,须听民夫、刑徒、押粮卒陈诉,不得只听郡吏。

李斯看见第三条时,沉默良久。

“陛下,听民陈诉,容易生乱。”

扶苏道:“不听,乱在底下。”

“听了,乱在案上。”

“朕宁愿乱在案上。”

李斯叩首。

“臣领旨。”

北地粮队。

胡二和老卒正在一处驿站休整。

驿站墙上贴了新令。

有人高声读着:

“急役保,缓役减,冗役除。”

“役满者登记归乡,不得私扣。”

“监察使可听民夫、刑徒、押粮卒陈诉。”

老卒听得愣住。

“押粮卒也能说话?”

年轻秦卒道:“上面写了。”

老卒挠了挠头。

“这新皇帝,真要听我们这些人说话?”

胡亥站在人群后,眼睛睁得很大。

听押粮卒陈诉。

那是不是说,他也能说?

他想说什么?

说粮袋太重?

说稀粥太稀?

说军仓吏扣粮?

说一道流言能让人没饭吃?

这些话,以前会有人听吗?

老卒看向胡二。

“你不是挺会说吗?”

“以后监察使来了,你去说。”

胡亥吓了一跳。

“我?”

老卒笑道:“对啊,你小子嘴比以前利索。”

胡亥低下头。

他忽然觉得,自己不能乱说。

因为上面若真听,乱说也会害人。

以前他做皇子时,张口便是命令。

如今做小卒,反而第一次知道,说话也要负责任。

咸阳廷尉府。

赵高被关在深牢。

他也听见了扶苏的新令。

听完之后,他许久没有说话。

狱吏冷冷道:“赵高,你笑什么?”

赵高低声道:“我在笑扶苏。”

“他想听下面的人说话。”

“他会听见很多怨。”

“听得越多,他越难睡。”

狱吏道:“那也比你堵住所有人的嘴强。”

赵高抬头,眼中阴冷。

“你懂什么?”

“大秦太大。”

“怨太多。”

“他听得完吗?”

“他若听不完,百姓会更怨。”

“他若真去改,旧法会动。”

“旧法一动,旧势会起。”

“扶苏以为他在救秦。”

“也许,他是在把压住的火放出来。”

狱吏不再理他。

可赵高的话,像毒一样落在牢中。

扶苏承秦,确实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