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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军第一次把烟往巷里送,是在东南。

不是大火。

也不是烧城。

他们把湿草、烂木和不知道从哪收来的破席子堆在几处院墙后,点起来后再用木板扇。

烟不旺。

火也不大。

可风正往城里吹。

第一股烟钻过墙洞时,守在屋里的宋军还以为是哪家着火。

很快第二间、第三间屋也开始呛。

“捂口鼻!”

军官刚喊完,自己先咳起来。

烟贴着屋顶往里灌。

原本被打通的几户房子,此刻反而成了一条烟道。

年轻弓手刚从北侧轮到东南,眼泪一下被呛出来。

“他们烧屋?”

老卒趴在后墙口。

“没烧。”

“那怎么这么大烟?”

“想把你熏出去。”

元军没有急着冲。

他们先等。

等宋军自己从房里出来。

第一排守军不得不往后院退。

军官看见,立刻让人把几处屋顶掀开。

“开烟口!”

木匠抄锤就上。

瓦片一块块往下掉。

有人从屋顶捅开洞。

烟果然散快了一些。

可屋顶一破,外面箭也能进。

“别全掀!”

“这间够了!”

一群人边咳边改。

没有谁提前想过怎么对付这种烟。

全靠现场试。

湿布很快用上。

水又成了问题。

军医见有人拿能喝的清水浇布,当场骂起来。

“用脏水!”

“沟里的?”

“能湿就行!”

几个军卒跑去提排水沟里的水。

布一蘸,臭得更厉害。

年轻弓手捂在脸上,差点吐。

老卒道:“臭总比呛死强。”

烟持续了小半个时辰。

等屋里人被逼得往后挪,元军终于动。

墙洞后先出现盾。

接着是人。

宋军箭少。

看不清也不敢乱射。

第一间屋很快被元军占住。

第二间开始近身。

长枪在门洞里来回捅。

谁都施展不开。

一名宋军军卒枪被卡住,干脆松手,抽刀往后退。

元军追进来两步,却踩上满地碎瓦,脚下一滑。

旁边宋军扑上去把人撞倒。

两个人滚在地上。

刀都使不开。

最后是后面的人拿木棍砸。

打完以后,屋里血和烟混在一起。

人喘得像牛。

没有谁有力气喊。

守巷军官看清形势,立刻让第二排往后退。

“别全堵死!”

后面一名新兵急了。

“屋给他们?”

“给!”

“那不就又退?”

军官一把揪住他。

“你想死在烟里?”

新兵闭嘴。

这一次,宋军又让出两间屋。

元军也没追太深。

因为后面那一排屋顶已经提前掀开几处。

宋军甚至把几堵原本打通的内墙重新用湿草和泥堵住一半,只留低口过人。

烟再来,不会一下穿透整排房。

木匠做完后,自己都觉得别扭。

前些日子拼命开墙。

今日又重新堵。

守城没有一条办法永远对。

敌人一换,自己也得换。

傍晚清点,真正被烟熏死的人不多。

可咳得不能再守的人不少。

十几个被换下去。

军医一边听胸口,一边骂。

“又占床。”

旁边人道:“床早没了。”

军医顿了一下。

伤兵现在大多睡草席。

他自己也忘了。

年轻弓手坐在墙边,眼睛还红。

老卒递给他一碗水。

“洗眼。”

年轻人喝了一口。

“你不是说洗?”

“喝也行。”

“就这么点水。”

老卒把碗抢回来。

“那你别喝。”

两个人争了半天,最后一人洗了半张脸。

夜里,东南巷后面几户继续搬。

因为烟一来,住得太近的人也受不了。

白日那名小女孩和母亲已经搬到更深处。

她听人说前头房子进烟,第一句话却是:“我家那块门还在吗?”

母亲没答。

那块门早拆了。

夜深后,守将去看东南新线。

军官指着被重新堵上的墙口。

“明日他们还这么熏怎么办?”

守将看着屋顶那几个新开的洞。

“再看风。”

“要是风还是往里?”

“就再退人,不退线。”

军官没听懂。

守将道:“屋里百姓先撤。守军还能守。”

不能每一次烟来都把整条线让掉。

但也不能让住户夹在后面一起熏。

这意味着又要搬人。

军官听懂后,脸也沉了。

“里面真没地方了。”

守将回头看向更深的街。

“那就封一条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