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北城战后的箭,开始一支一支往回捡。
不是等仗全停。
元军退到缺口外以后,盾还在。
弓手也没撤干净。
宋军只能趁夜。
几个人腰上绑绳,从矮墙后翻下去。
不走远。
只捡近处。
宋军自己射出去的。
元军射进来的。
只要杆没断、箭头还能用,都捡。
第一筐送回来时,军吏亲自蹲下分。
直的放一边。
弯的放一边。
断杆单独堆。
一个年轻弓手拿起支元军箭。
“这个能用?”
老兵看了一眼。
“弓拉得动就用。”
“箭羽不一样。”
“你还挑?”
没人挑得起。
木匠削杆。
会做箭的匠人换羽。
弯得不狠的用火烘一烘,再慢慢正。
箭头拆下来重新装。
一支完整好箭没有凭空多。
只把废物重新拼回能用。
军吏看了半日。
“能救回多少?”
匠人摇头。
“今晚这批,一半吧。”
“才一半?”
“你嫌少就别捡。”
军吏立刻闭嘴。
北城今日没马上大攻。
元军也在清前几日堆出的尸首和碎石。
吕文焕没有因此放松。
真正让他不安的是东面。
午后,一名军官来报。
“东墙外有人多了。”
“多少?”
“不算多。”
“做什么?”
“看。”
就一个字。
前几日元军主要压北城。
宋军老卒、箭、木也越来越往北调。
东面自然薄。
对方显然看见了。
吕文焕立刻上东墙。
城外没有重车。
也没有大队步卒。
只有几队人在更远处走。
时不时停。
像在看墙。
“试咱们。”
旁边军官低声道。
吕文焕没说是不是。
只问:“东面现在多少老卒?”
报数。
少得明显。
“从北边调五十回来。”
军官一惊。
“北边今日只是没攻,不代表明日不来。”
“东边也不能空。”
“那箭呢?”
“普通箭给。”
“好箭没了。”
好箭确实快没了。
今天捡回、修好的,还不到两筐。
五十老卒调东。
北边立刻薄。
这就是元军现在做的事。
不一定真攻。
只要站在另一个方向让宋军看见。
宋军就不能不管。
傍晚,东面果然有一小队人靠近。
没有梯。
也没冲墙。
只是护着几个人量地、看沟。
宋军放几箭。
他们退。
军官气得咬牙。
“就为了这个,咱们调五十人。”
吕文焕道:“明天还留二十。”
“剩下三十回北?”
“回。”
“要是他们明日再来?”
“再调。”
这就是现在的守法。
不是找到一次正确答案后永远照做。
今天五十。
明天二十。
后天可能又要五十。
人就在城里来回跑。
到夜里,北城捡箭的人再次出去。
这一次元军明显有防。
刚翻出几个人,远处便有箭过来。
一人小腿中箭。
“退!”
没有为了地上几十支箭硬捡。
人先回来。
只带进十几支。
受伤的人坐在墙后,看着自己腿上的箭。
旁边军卒忽然笑。
“这支也能收。”
伤兵低头。
“先拔出来再说。”
军医过来剪杆。
骂他。
“有心思算箭,伤得还不够疼。”
箭头最后拔出来。
确实被放进旁边铁盘。
洗。
看还能不能重用。
伤兵看得直摇头。
“我这腿也算替军中捡一支?”
军医道:“你再贫一句,我不给你药。”
这才闭嘴。
第二日,元军北城又压上来。
没有前日那么大。
却逼宋军把刚修出的箭立刻拿上墙。
有一支箭羽还是新换的。
弓手射出去时都能看见飞得有些歪。
没中。
他皱眉。
下一支换一根直些的。
中了一个抬土袋的人。
没有谁欢呼。
旁边军吏只记:箭又少一。
当晚,吕文焕再次收到樊城缺箭的短报。
他看完后,没有批。
旁边人问:“回什么?”
吕文焕道:“把今日剩余数写给他们。”
军吏报。
这个数已经低得很难再分。
“还写暂停?”
“写。”
“已经第四日。”
“写第四日。”
不遮。
不说“随后补”。
因为什么时候能补,他不知道。
樊城很快收到。
守将看完,只把纸放到一旁。
军官问:“还是没有?”
“嗯。”
“那襄阳还能撑?”
“他们在捡箭。”
军官一愣。
“捡?”
“地上捡,坏的修。”
这句话传到年轻弓手那里时,他正用刀刮一支旧箭杆上的毛刺。
听完半天没说话。
最后只把那支箭又看了一遍。
樊城在修旧箭。
襄阳也在捡旧箭。
两座城连这一点都越来越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