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域像是失了魂一般,呆愣愣的站着,一双眼睛空洞的瞧着小院的门,冷不防被人一撞,这才猛地回过神来。
抬眸便瞧见丫鬟跌坐在地,手中的篮子也翻了,里头装着的青翠果子滚了一地,一骨碌的滚到了他的靴边。
“哎哟!我的腰……”知秋捂着腰肢,眉头紧锁,一副痛苦模样,眼角余光却偷偷瞥向沈域,见他并未动怒,只是垂眸看着地上的果子,神色晦暗不明。
身后的随从见状,立刻上前一步,厉声喝道:“你这丫鬟怎如此莽撞!冲撞了我家公子,还不快起来赔罪!”
沈域抬手示意随从退下,抬眸后,视线落在知秋身上,半晌后,他弯腰捡起一颗果子,用帕子仔细擦拭干净。
当瞧绑着那果子匣子的红丝带之时,整个人猛地一怔,接着双眼通红的蹲在地上:“这结是谁打的?”
知秋被他的神情吓了一跳,身子下意识往后缩了缩,颤声道:“是……是我家夫人打的,说是这样系着,果子不易滚出来,也好看些。”
沈域捏着那枚青果的手指微微颤抖,这结他再熟悉不过。
那红丝带的打法极为特殊,并非寻常的双扣结,而是中间打了个死结,两端却留了极长的流苏。
这是阿凝的习惯……
从前在沈家,她总嫌那些繁复的绳结麻烦,便自创了这种法子,说是这样绑最是牢固,若是不会解的,根本解不开。
那时自己总嫌弃她麻烦,可陆凝玉却总反驳:“说自己懂什么,这才栓的紧。”
“阿凝……”他喃喃自语,声音很是沙哑,他确定了,阿凝还活着!
暗卫说在黄沙谷的悬崖底寻到一具女尸,面容被树枝刮花,又被悬崖底下的小池水泡了数日,早已看不清模样。
他收到消息便立即去查看,可却发现,那不是她!
“……”
果然,他有反应?
陆凝玉神色幽深,这打结的法子,秦煜也不知晓,还是自己去五福斋,浅姐姐发现自己的打结方法很有趣。
可秦煜不知道的东西,这公子却一眼就瞧出来了,若非是极为熟悉的人,恐怕没有这个本事。
看来,这人需得见一见了。
“……”
知秋也是个极为有眼力劲儿的,直接一把推开这公子,反客为主道:“你这公子怎么这般小肚量!”
“这本来是路,可你偏生在这挡着,这边树枝又多,我忙着出门,谁瞧得见你!”
“我们做奴婢的,本就没什么尊严,可您也不能这般折辱啊!”
说着,知秋便哭了起来:“奴婢已经磕头同您道歉了,公子何故还要抢了我的果篮!”
这边的人本来就多,知秋这一嗓子,直接招来了附近的许多人。
“这人瞧着衣冠楚楚的,怎么这般欺负人家小姑娘。”
“……”
“公子,我们还是先走吧,在这若是撞上了那云阳候,怕是会招惹麻烦。”一旁的元寻低声说着,想要劝公子离开。
这些日子,公子就像是疯魔了一般,也不管使臣团的事了,日日去茶铺守着。
当听说阿凝回了院子,他立即马不停蹄的来这等着。
“我家夫人晚些时候要去天香居听书,这才让我准备些果子做成果酿,如今,都毁了!”
知秋说完,也顾不上这些,直接捂着脸跑了!
元寻上前,在沈域的耳边说了几句话。
接着,二人才转身骑马离开。
……
知秋回到院子里之后,便赶紧去了阁楼,陆凝玉还靠在椅子上,怀里抱着新鲜果子,慢悠悠的吃着。
如今身子得快些恢复,必须得好好爱惜。
是以,她不能亏待自己。
知秋气喘吁吁地上楼,见陆凝玉这般悠闲模样,压低了声音道:“姑娘,那公子走了。”
陆凝玉指尖捻起一颗青果,轻轻抛起又接住,眉眼间不见半分波澜,只淡淡“嗯”了一声。
“他走时,神色如何?”她问。
知秋回想方才情景,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吓人得很,那双眼睛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死死盯着那果子上的红绳。”
“仿佛那是他的命一般,我若是不说,便是夺了他的命根子一样,若不是奴婢机灵,装作受尽委屈的样子,怕是还要被他缠住不放。”
说到此处,知秋忍不住嘟囔:“姑娘,这公子究竟是何人,怎的瞧见那打的结,竟然这般失态?”
“我也不知道。”陆凝玉低声叹息。
她的确是不知道的,若是知道,也不会试探。
原本,陆凝玉只是抱着试试的心态,不曾想,倒是当真有了端倪。
陆凝玉将手中的青果轻轻放下,抬眸瞧着知秋:“去准备马车,告诉孙嬷嬷一声,我要去天香居听书。”
“……”
另一边徐君宛回去后,便立即着人去查这位大理寺少卿落大人。
越看越觉得此人有趣!
年少成名,十六岁便是新科状元!
更绝的是,这落卿入仕不久,便从翰林院修撰一路爬到了大理寺少卿的位置。
瞧着倒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可背地里是不是个惯会装的货,当真不好说!
不是都说落卿最是清正,最是端方持重,既然如此,她倒是要瞧瞧这人到底是真正经,还是假正经!
瞧着调查的这些结果,如此看来,这人应该是有些手段的,和秦煜那厮一般,心思颇深!
徐君宛朝后仰着,靠在太师椅上,那修长白净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点着扶手,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她原本以为这落卿是个只会读死书的呆子,没成想,竟是个扮猪吃虎的主儿。
“姑娘,”贴身丫鬟朱颜端着一盏茶进来,见自家主子笑得诡异,忍不住问道,“世子,莫非……是想给咱们家小姐找个如意郎君?”
徐家的小姐,不正是她自己?
这般想着,徐君宛瞥了她一眼,没好气道:“瞎说什么呢!死丫头,又贫嘴?!”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我是觉得,这落卿想必也不是个省油的灯,昨日不是送阿凝回去,在路上遇见了一个人嘛,你记得吗,本世子还骂了他!”
说着,徐君宛颇为惋惜的道:“早知他就是那落卿,大夏人人称道的玉面郎君,我昨日在街上要趁机摸摸他……”
“世子!”朱雀吓得赶紧捂着徐君宛的嘴:“我的主子啊!这话可说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