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你还挺遗憾的,毕竟连火影楼都还没来得及探索,就被猿飞日斩委派出村。那栋楼里肯定藏着不少好东西,你甚至都计划好了路线……不行,不能再想,越想越亏。
你叹了口气,把注意力拉回路面上。
另一边。
团藏站在桌边,手里的拐杖杵在地上,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日斩,你怎么把人放走了!?”
猿飞日斩还没来得及开口,转寝小春和水户门炎已经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本来也是要来问这件事,只不过被团藏抢了先,而且抢得比想象中激烈得多。
“她来木叶才多久?”团藏的语调又往下压了一截,“二十天?三十天?你就把出村任务交给她?她连忍者都不是!”
“正因为她不是忍者。”猿飞日斩开口,“波之国那边的情况,你也清楚。沿路盘查的人只认忍者,护额、查克拉、忍具包……这些东西他们一眼就能看出来。可她不一样,她走在路上就是一个普通人,谁会拦一个普通人?”
团藏下颌的肌肉绷紧,太阳穴附近的青筋隐约跳了一下。
转寝小春抬了一下眼皮,看向日斩:“你给她派的什么任务?”
“送图纸。波之国建桥图纸,工匠不敢走那条路。”
“送图纸……”水户门炎慢吞吞地捋了一下下巴,“倒也用不着派她吧。随便找个中忍——”
“中忍的话,目标太大。”日斩打断他,“你别忘了,最近有人盯着木叶的动向,每派出去一个忍者都在他们的账本上记一笔。”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拍。
团藏开口,脸色更冷:“你信她?”
日斩没有回答,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你凭什么信她?”团藏往前走了一步,“你认识她多久,就敢把图纸交到她手上?万一她中途把图纸卖给别的人,万一她本身就是——”
“团藏。”日斩截断话头,“你今天怎么这么咄咄逼人?”
团藏猛地咬紧嘴唇,唇周绷出几道深深的纹路,用牙关把什么话硬生生嚼碎了咽回去。
转寝小春注视着团藏的侧脸。她认识这个人很多年了,从年轻时候就认识。团藏的情绪通常不浮在表面,今天却不一样。
这近乎失态的反应使心里的困惑往下沉了一寸。他为什么这么急?一个不知底细的女孩出村做任务,就算真的出了什么差错,也不至于让团藏这副模样。
她又转回来看日斩:“你安排给她一个月观察期的时候,不是这么说的。你当时说让她先在村子里住着,看看她的一举一动。怎么观察期还没到,你就把人放出村了?”
“因为她的一举一动,我都已了解。她每天在干什么,帮木叶做了多少事,你们也清楚。”
水户门炎轻轻“嗯”了一声。他算是在场所有人里对普蕾尔印象最淡的一个,连他都没听到过多少关于她的负面消息。
放在木叶这种遍地都是嘴的地方,本身就说明了一些东西。
“那是之前。”团藏的态度仍是硬邦邦的,“现在情况不同。”
“哪里不同?”
团藏没办法回答。
他总不能说因为我怀疑她往我水里加了料害我一晚上跑了十几趟茅房。这种话他说不出口。他二十多岁就当上了火影辅佐,在这位子上坐了三十多年,整个木叶没有人见过他狼狈的样子。
维持了半辈子的肃穆和威严,在那晚一截一截地碎在了厕所的隔间里。腰腹间一阵一阵绞紧的痉挛、额头上渗出来的冷汗顺着面颊往下淌——他恨这毫无章法又毫无体面的阴招,连还手都找不着正当的由头!
团藏知道自己树敌多,可他们哪怕要动手,也会挑一个相对体面的方式。下毒就下毒,暗杀就暗杀,阴谋就阴谋,就算要取他的命,至少也是按着忍者之间该有的方式来。
这算什么?连阴谋都算不上,顶多称为恶作剧。他偏偏中了,连证据都查不出来!
那杯喝剩的水他早就派人送去检查,结果连个异常成分都没有。化验单上清清楚楚写着“水质正常,无可疑添加物”,他越看越气。身体不会骗他,水绝对有问题。
而日斩竟然把人放走了!
他在脑海里反复回放当晚的情形。闯入者的脸和他一模一样,连眼角的皱纹和下颌的弧度都分毫不差,动作的节奏却完全不同——轻盈中带着漫不经心的随意,在脑子里挥之不去。他观察过普蕾尔在街上走路的姿势,步态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松散,脚掌落地的顺序和翻窗的身影在某个说不清的节拍上对得严丝合缝。
心里的气没地方撒,他只能攥着拐杖,把所有的话咽回去。
转寝小春一直在观察他。团藏这副绷着的表情她已经看了很多年,倒是从未在其中读到过今天这么复杂的成分。
“总之。”团藏偏过头,视线落在窗框的边角上,不看任何人,“她不能走,至少现在不能。”
日斩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他了解团藏的脾气,这个人从来不会无缘无故抓着一个人不放。上次团藏主动提出观察期的时候,态度虽然冷但没有敌意,甚至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淡然。今天他站在这里,浑身是压不住的急切。
转寝小春:“她现在已经在路上了,你打算怎么办?把人追回来?”
团藏闭了一下眼睛,睁开的时候硬邦邦的气稍微弱了一点,也只是一点。
“……不必了。”他最后说,“既然已经走了,就让她走。”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没觉得有多信服。他已无话可说。总不能下令去追一个疑似可能往他水里加了东西的人,说出去整个木叶的笑话能传三代。
会议室里的气氛慢慢松下来。日斩重新拿起烟斗塞进嘴里,点着了火,烟雾升起来,笼在他的眉眼前面,把审视的目光遮去大半。
转寝小春和水户门炎对视了一眼,各自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有些凉了,谁也没提换一壶的事。
团藏转身往外走。经过会议室门口矮桌的时候,桌面上摆着一盏茶,是会议前秘书倒的,到现在还一滴都没少。团藏的脚步顿了一下,目光从杯沿上掠过去。
根部的人在附近等着,手里捧着一沓纸。看见团藏出来便快步迎上去,把纸张递到他手边,还没等团藏开口,甚至没等他把纸接稳。头一低,脚步比来时更快地退了两步,拐入旁边的岔道里。
团藏眉头一皱。他低头扫了一眼,最上面一页是普蕾尔进入木叶以来的全部行踪记录:几月几号出现在哪条街,和谁说过话,在哪个摊子买过东西……所有条目列得清清楚楚。
他注重的是最底下的一栏,来木叶前履历。
非常干净。
出生时间、家庭情况、迁移记录……这些都没有,就像凭空长出来的一样。
不如说,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一个叫“普蕾尔”的人的任何信息。
指腹压在纸面上,指尖的力道把边角压出折痕。不久,他把纸折起来塞进袖口。窗外的天光从高处的窗格里漏下来,落在脚边,影子一直伸到对面的墙根底下。
走廊另一头传来两个忍者经过的脚步声和说话声,恰好有两句飘进了团藏的耳朵里。
“……你也听说了?团藏长老的事……”
“嘘,别说了别说了……”那可是●头的话。
脚步声快了起来,两人加速从这段走廊上逃离。
团藏未能立刻明白他们说的是什么意思。什么样的“事”?他一整天都在火影楼里,能有什么“事”传到外面去?还没来得及想清楚,脑子里的回忆忽然替他补全了一些东西。
拐杖的木头表面被捏得发出咔咔的声响,有口说不清的感觉从胸口往上顶,一直顶到喉咙口。
他没办法跑出去跟他们解释。解释什么?去厕所的真实原因?解释他没有在墙角堵任何人?解释他近期的风评全是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女人一杯水毁掉的?
他没处说,也不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