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儿放下茶杯,语重心长地开了口,带着长辈特有的说教味。
“小陈,你这就是死脑筋。”
“先成家,才能安下心搞事业。”
“我家繁星多聪明?又能干又顾家。”
“娶了她,那就是找了个贤内助,能把你公司托举起来。”
“别总想着以后再说,以后的事谁说得准?”
“闺女青春宝贵,让你这么耗着,于心何忍?”
唾沫星子横飞。
谭恒听着,心里冷笑。
跟这代老人讲道理,纯属浪费口水。
他说一句,对方能回十句。
吵起来?没必要。
闹翻了?更不行。
他的目的很简单:稳住局面,全身而退。
于是,他迅速调整策略。
脸上堆起诚恳的笑,连连点头。
“您说得对。”
“确实是这样。”
三个大字,直接堵死了所有继续辩论的可能。
只要顺着他说,话题就能变。
谭恒话锋一转,扯起了国际局势,聊起了行业风向。
男人之间一旦打开话匣子,就像决堤的洪水。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催婚现场,眨眼就变成了商业互吹的茶话会。
贺父听得一愣一愣,原本尖锐的眼神逐渐涣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遇到知音的错觉。
谭恒暗暗松了口气。
危机解除。
接下来,只需要找个借口溜之大吉。
谭恒的话匣子彻底关不上了。
从绿茵场上的战术,聊到排球赛的扣杀。
最后话题甚至拐到了国际局势上。
两人越说越投机,唾沫星子横飞。
直到厨房飘来饭菜香。
贺繁星母亲探出头,喊了一嗓子开饭。
老贺这才意犹未尽地收了声。
谭恒后背全是冷汗,暗暗舒了口气。
总算能逃过这场拉锯战了。
四人落座,碗筷碰击声清脆。
贺母的手就没停过。
一块红烧肉,一只大虾,不断往谭恒碗里堆。
她看谭恒的眼神,像在看自家亲儿子。
恨不得明天就把闺女塞进他怀里。
但结婚得走流程。
订婚宴,必须办。
两口子眼神交汇,默契十足。
话里话外都在敲边鼓。
谭恒低头扒饭,一声不吭。
他拿“食不言”当挡箭牌,硬是切断了所有攻势。
贺家二老也没生疑。
反而觉得这小伙子规矩多,家教严。
有钱人嘛,讲究就是不一样。
酒足饭饱,谭恒起身告辞。
刚走到玄关,就被老贺一把拽住。
老头板着脸,神情严肃。
“小陈,跟我闺女处这么久了。”
“她什么脾气,你摸透没?”
谭恒赶紧点头如捣蒜。
“满意,太满意了。”
“繁星性格好,我也真心喜欢她。”
“叔,您这是问哪门子问题?”
老贺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既然两情相悦,那就别墨迹。
“行,那咱把日子定了。”
“订婚而已,不影响你上班吧?”
“我知道你担心工作,但只是定个名分。”
“等以后事业稳了,再办婚礼也不迟。”
厨房里的水声戛然而止。
贺母擦着手冲出来,围裙都没解。
她挤到谭恒面前,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
“对呀对呀!”
“早定下来,我也好提前张罗啊!”
“日子选在婚礼那天,万一手忙脚乱,场面可就不好看了。”
这话一出,空气仿佛凝固。
两位长辈目光灼灼,死死锁住谭恒。
那是期盼,也是逼宫。
谭恒喉头滚动,半个字都吐不出。
商场上的运筹帷幄,此刻成了最大的笑话。
他像个被抽去脊梁的木偶,彻底哑火。
就在这时,贺繁星的身影闯入视线。
谭恒指尖微动,眼神向她传递着求救信号。
刚才父母的耳语,她听了个大概。
那个男人面临的困境,她心知肚明。
想嫁?当然想。
可若他不愿,强求只会两败俱伤。
贺繁星猛地起身,挡在谭恒身前。
她直视着父母,语气冷硬如铁。
“这事到此为止。”
“我们的感情,我们自己处理。”
“请二老高抬贵手,别再插手。”
话音落下,她迅速转身。
看向谭恒时,眼底只剩一片温柔。
“公司那边,应该有很多文件等着签吧?”
“快回去看看。”
“别耽误了正事。”
说着,她双手抵住谭恒胸口,用力向外推。
力道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谭恒顺着这股力,退出了包围圈。
心底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了几分。
感谢的话没说出口,但眼神交汇间,彼此了然。
贺家二老愣在原地,满脸不可置信。
谭恒没有停留。
拉开车门,钻进后座。
“开车。”
“回公司。”
“现在,立刻。”
司机踩下油门,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啸。
轿车如离弦之箭,冲破拥堵车流。
不过片刻,大楼轮廓映入眼帘。
车停稳,谭恒迈下车门。
步伐慢了下来。
方才的狼狈,是因为被困在言语牢笼里。
现在的从容,是因为重获自由呼吸的权利。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朝电梯走去。
身后,争吵声隐约传来。
贺繁星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异常坚定。
“为什么非要逼我?”
“我的婚事,轮不到你们做主!”
父母满脸无奈,苦口婆心地劝解。
“还不是为了你将来省心?”
“早点定下来,免得夜长梦多。”
“万一他发达了,转头把你甩了怎么办?”
母亲苦口婆心。
“我们这是为你好。”
父亲紧随其后。
“难道我们会害你不成?”
贺繁星听着二老的念叨,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冷了下来。
“又是‘为我好’这三个字。”
“你们真觉得这是在帮我?”
“我的感情,我自己说了不算吗?”
“非要你们来指手画脚。”
她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压抑已久的怒火。
“我和谭恒之间到底什么情况,你们清楚吗?”
“既然不清楚,就请别越界。”
“急着让我们定亲,不就是图个面子?”
“想在邻居面前炫耀女儿嫁得好?”
“所以火急火燎地安排这一切。”
“我说得不对吗?”
“你们爱的不是我的幸福。”
“是你们那点可怜的虚荣心。”
话音未落,她猛地推开房门。
砰的一声,隔绝了屋内的惊呼。
看着女儿决绝的背影,老两口愣在原地。
空气凝固了几秒。
反思像冷水一样浇下。
他们……确实太自私了吗?
但随即,另一种念头占据了上风。
毕竟是亲生父母。
哪有真心想害孩子的?
面子是次要的。
核心还是想让女儿日子过得安稳。
刚才接触下来,谭恒这人不错。
礼貌周全,出手大方,长得也俊俏。
关键从繁星嘴里套出的话看,这小子是真喜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