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龙在黑夜中高速飞行,它没去过那片冰封的陆地,但它视野里那颗孤星,正随着它向北的步伐,一寸一寸的向天顶攀爬。
星光越来越高,风暴也越来越冷。
秋张在龙背上冻得直哆嗦,但还坚持着导航:“又飞的往右了,弗莱……啊……阿嚏!”
巨龙略略倾斜身子修正了方向,心念一动,一股火苗从秋张面前冒了出来,空气变得暖和多了。
秋张叹了口气:“应该随身带个小玻璃瓶了,放个风铃草火焰,就不用弗莱你浪费魔力了。”
巨龙扭过头哼了一声。
“你是说没关系么,我听不懂你说什么,我真是太笨了……”
巨龙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他是说你做的很好,一点也不笨。”龙九睁开眼,坐了起来,鞋跟轻轻磕了一下龙颈:“注意方向,别飞歪了。”
“弗莱……或者说整个斯卡曼德家的考察都太依赖无痕伸展空间了……
我也是,才跟着弗莱过了半年好日子,现在一点警惕性都没有了。
现在一点求生物资都没准备。”
龙九拍了拍秋张的肩膀,“睡一会儿吧,弗莱飞了一夜一定累极了,等落地咱俩得负责给他建立个休息的营地,然后你陪着他,我出去转转。”
秋张不以为然的说道:“用得着这么小心么?算算速度方舟号明天就到了。”
“那是正常状态,实际上不一定会遇到什么呢。我们只能一边做我们的事,一边等。”
“那我睡了,你们俩怎么确定方向?”
龙九指了指头顶的北极星:“呐,有它呢。放心吧,丢不了。魔法有魔法的办法,我们有我们的思路。”
秋张沉沉睡去,弗莱继续抖擞精神,在北极星的指引下,继续飞行。
直到天空浮现鱼肚白。
龙九拍醒了秋张:“我想你会愿意看看这个。”
底下的海洋不是黑色的水,而是无边无际、互相撞击的白色浮冰大陆。
“这太不可思议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浮冰。”
秋张把冻得发红的手揣进袖子里,有些失神的望着底下,“就像是一场没有尽头的冬日葬礼。这是神灵居住的荒原么?”
“我想这里应该是北海道的某个地方。”龙九拍了拍龙颈,“弗莱,把你自己藏好,我们沿着海岸线往前飞一点。找找有没有定居点,下去打探打探。”
弗莱拉过一片云隐藏住身形,沿着海岸线往西北前进。
没有任何定居点、没有公路、没有电网。
有的只是无边的针叶林、黑色的火山岩悬崖。
雪地上有几只狐狸,它们的皮毛是金黄色或者红褐色的,像一团团跃动的金色火焰,非常扎眼。
还有几头通体褐色的鹿,只有臀部长着一撮心形白色毛发,在雪地里像是一个个白色的警示灯。
“弗莱,前面有个小镇,我们从森林里找个地方降落吧。”
弗莱顺着龙九手指的方向看去,小镇亮着温暖的橙黄色路灯,沿海有防波堤和避风港。
镇子里是低矮的木质房屋,屋顶堆着一米多厚的积雪,烟囱里冒着烧煤油取暖的白烟。
港口停泊着一排排已经冻在冰里的船。
庞大的龙躯贴着针叶林的树冠滑翔了一段,最终在一处积雪没膝的松林空地里降落。
漫天飞舞的雪粉散去,红发青年重新恢复了人形。
他倒是不太累,《雷鸣、寒霜与苍蓝之火》里说真正的冰岛蓝脊龙可以连续飞行十年不落地。
但弗莱不行,冰岛蓝脊龙可以在空中睡觉,大脑的两个半球交替休息。
可弗莱就是学不会。
更准确的说,毫无头绪。
昨天早上下海沟以后探查沉船、又和克拉肯干了两架,再飞了一夜,既没有睡觉,也没有吃东西。
此时困倦和饥饿一起卷上来,让他着实有些难受了。
要不是龙九不让,他早就把那条蓝鳍金枪鱼吃了。
现在他再也忍不住了,摩拳擦掌的想要大快朵颐。
“弗莱,我知道你饿,但是你不能吃了它。”龙九冷酷无情的打断了他的美食幻想:“我们和方舟号走散了,你们身上谁有钱?”
“我没有。”秋张有些委屈的把自己的口袋翻过来,“这些天一直在船上,早就没有带钱的习惯了。”
“我有……”弗莱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掏出来他一直把玩的那枚金加隆,“一个加隆。”
“一个加隆连三碗热汤面都换不回来,更别说给你斯卡曼德大少爷开一间带温泉的榻榻米房间了。”
龙九劈手夺过那枚可怜的加隆,反手塞进自己的武装带里。她转过头,拍了拍冻得直吸鼻子的秋张:
“小天鹅,去林子里砍点干燥的松枝,生个篝火。
弗莱,你在这树根底下老老实实睡你的觉,别乱跑。
我去前面那个镇子里把这条大鱼卖了,打听打听这里离松前多远,顺便弄点热乎的吃食回来。”
弗莱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等等,九妹,你会说日本话?”
“不会。”龙九回答得干脆利落。
“那你怎么跟当地人交流?能找到会英语的?”
“怎么?听这意思,你会?”
弗莱被噎了一下,有些心虚的摇了摇头。
他脑子里关于这个岛国的语言储备,除了几句上不得台面、在深夜小电影里和主演们学来的粗鄙俚语,剩下的连半个正经语法都没有。
“那不就得了吗?放心吧,我有办法。”
龙九化身梼杌,背着金枪鱼消失在了白雪皑皑的针叶林深处,连脚印都没留下。
龙九一边走,一边用大尾巴扫平了痕迹,这已经成了她的本能。
弗莱呆呆地看着林子里梼杌的背影,有些绝望地揉了揉太阳穴,他是真挺馋金枪鱼刺身的……
馋了好久了……
秋张倒是很精神,很快就用四分五裂砍了一些……木块……
她好像记得龙九嘱咐了她一句什么,可偏偏想不起内容来。
看了看弗莱在树下传来均匀的鼾声,姑娘贴心的决定不要打扰他了。
秋张对着地上的木块挥动魔杖:“火焰熊熊(Incendio)!”
火是喷出来了,但篝火没有点着,反而变成了一个大烟雾弹。
转瞬之间,浓烟就把秋张整个人包裹了进去。
拉文克劳校花被呛得剧烈咳嗽,眼泪汪汪,挥舞着魔杖试图把眼前的黑烟赶走,白皙的脸蛋也被黑烟熏得黑一道白一道的。
她正努力把那堆东西弄成一堆火,突然听到身后有什么声音响起。
还没来得及回头去看,只听弗莱喊道:“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