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莱手指停在了日记本的边缘，压在“爱你的，苏菲·德拉库尔”那一行上。
眼眶有些湿润，但是泪水终究没有滚下来。
他像是被石化了，一动不动坐在书桌前，坐了很久。
一颗金加隆不知何时出现在弗莱的左手中，化作一道黄金的流光。
他已经很久不做这个动作了。
他恨过她，深深的恨过她。
在梅林分析出融合实验之后，在阿瓦隆的幻象里看到那两条死去的冰岛蓝脊龙之后。
当时弗莱以为自己是被父母抛弃的小孩，是残酷的实验品。
但这些恨，在看到那句“妈妈觉得划算的很”之后就烟消云散了。
这个实验对于苏菲的婴儿来说无疑是个错误，是不公平的。
有意也好，无意也罢，这是一场残酷的谋杀。
但对此时的弗莱而言，倒也算不上太坏。
至少他得到了令人瞩目的魔法天赋，而且，曾经有一个人这样毫无保留的爱着他。
（妈妈，你可能不是一个完美的人，但你最后选择了保护我，你是个好妈妈。）弗莱在心里对自己这样说。
“小心你爸。”
妈妈最后是这么告诉他的。
可妈妈不知道，父亲，对弗莱来说只是个模糊的影子。
德拉科·斯卡曼德，是一个天才却早逝的儿子，也是在木板背面写下人间需要一位女神的浪漫丈夫，甚至是让邓布利多惋惜的学生。
但唯独不是一个爸爸。
不管是好爸爸还是坏爸爸，弗莱这一世的成长记忆中没有这些。
弗莱情不自禁的攥紧了日记本，他感到恶心，也有一种说不清的悲哀。
德拉科毫无疑问是爱苏菲的，爱到愿意为了她杀死自己的儿子。
但德拉科究竟有没有哪怕一瞬间，把容器里的那个生灵，也就是弗莱，当作自己的血脉，谁也说不准。
弗莱恶心的想和这个男人断绝父子关系。
但是他随即悲哀的意识到，自己甚至没有一个活着的父亲去质问、去愤怒、去断绝关系。
他只能一个人，坐在这间被时光冻结了的屋子里，去消化这份迟到了十几年的真相。
突然弗莱又有些想通了。
在亚马逊、在沉船之城、在喀拉喀托……
弗莱见过太多【为了救一个人而做出可怕选择】的人。
德拉科不是在苏菲健康的时候，决定牺牲弗莱的，他是在苏菲生命进入倒计时的时刻，试图抓住唯一一根可能的稻草。
弗莱能理解那种绝望，如果赫敏出了什么事情，他可能也会走上极端。
不过能理解不代表能接受。
“你不欠任何人什么，你是我的儿子，不管他身上流着什么血。永远都是。”
苏菲这句话，弗莱反反复复读了好几遍。
他以前对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有过困惑，甚至对这个太像小说的巫师世界带着一种疏离感。
但今天苏菲回答了这个问题：不管你曾经是谁，现在，你只是我的孩子。
“妈妈，对不起，我错怪你了。”弗莱呢喃道。
弗莱打算去阿瓦隆找梅林倾诉一下。
可是，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爬上了弗莱的手背。
通灵还没结束，是小眼镜，它能感受到主人身上的悲恸。
弗莱合上笔记本，拎起小眼镜揉搓了两下，顺手放在自己头顶。
他重新把被稿纸压住的照片木板整理了出来，细心的靠墙放好：
“她很漂亮，不是么？”
小眼镜抓着他的长发倒挂下来，捣蒜般点了点头。
“也不知道你是真懂还是假懂。”弗莱被小猴子逗笑了。
他放弃了去找梅林，还有更好的选择。
他在心里试着联系了一下赫敏，没有反应，大概是睡熟了。
下意识的望了一眼窗外，孤月不知何时已经悄然西沉，在夜空的边缘摇摇欲坠。
他弯腰把小眼镜放在地上：
“去喊赫敏过来。”
很快赫敏的声音在通灵里响了起来：
“干什么，现在是早上四点四十五，你大半夜不睡觉，搞通灵玩？”
那声音显然不太开心。
弗莱很理解她的烦躁，任谁在这个时间被吵醒都不会太高兴。
“跟着小眼镜回来，我有事情跟你说，关于我的秘密。”
“有什么秘密不能等早上睡醒再说？”
“我睡不着。”
“好，我过来。”
赫敏裹着一身火红色的真丝睡衣出现在门口的时候，弗莱正坐在床沿，往左手上捆着苏菲那副旧的魁地奇护腕。
赫敏打量了一下屋里，把自己往床上一扔：
“通灵里情绪反应那么大，你看起来倒不像有事的样。
怎么了想妈妈了？”
弗莱没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是伸出左手晃了晃：
“看，我妈的护腕，正合适，不是么？”
左手在空中握紧：
“我要带着这个，拿下该死的魁地奇世界杯。
妈妈说她想看我打球。”
赫敏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行行好，弗莱，那种老式护腕拆下来就是一条长弹力绷带，任何人带上去都是合适的。
不过我得说，你现在看起来比原来有斗志多了。
之前，你一直是……
怎么说呢，虽然你贪财又好色，但我总有一种你有些随遇而安，对什么都不上心的感觉。”
弗莱没搭理她，伸手抓过小眼镜，团了团扔进了床脚的幻蟒皮包里，爬上床，解开赫敏的领口。
“你干什么？”赫敏吓了一跳，瞌睡虫跑了一半。
“你的扣子系歪了，我给你重新整理一下。”
赫敏没在反抗，大字型瘫在床上，任由弗莱摆弄：
“我太困了，说真的，你大半夜喊我过来，总不会是为了展示你那无处安放的绅士风度吧？”
弗莱躺在床上眼神直勾勾的看着天花板：“书桌上有个本日记，看了你就明白了。”
赫敏将信将疑的爬起来，走到书桌前，打开了日记本。
她的法语不像弗莱那么流利，因此她选择了轻声读了出来：
“我瞒着哥哥，给英国的纽特·斯卡曼德先生写了信。
原本我以为像他那样享誉世界的传奇神奇动物学家，不会理会一个刚毕业的年轻女孩。
布斯巴顿甚至都没有神奇生物课！”
赫敏疑惑的停了下来：
“这什么？
苏菲阿姨的求学心得？”
“往后翻，前面那些我还没看。”
弗莱随手打了个响指，日记本开始自动翻动起来，重新回到了怀孕的那一页。
“从这里往后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