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子的先头部队到得比旅部通报的快了半天。第二天上午九点多，和尚派出去的侦察员跑回来报告，说鬼子的队伍已经从清源镇方向压过来了，前头是伪军一个营，后面跟着鬼子一个大队，再后面还有零星的辎重队，总共两千多人，沿着河谷公路往白桦岭这边走。李云龙蹲在窑洞门口，把手里的半块饼子塞进嘴里嚼完，站起来说：“来得早好啊，早来早打。传令各营，按计划进入阵地。一营白桦岭西坡第一道防线，二营小孤山北谷第二道，三营南坡第三道。特战队跟我在团部指挥位置待命。各营的掷弹筒集中到一线，等鬼子进了射程再打。告诉各连连长，鬼子开炮的时候躲好，步兵冲的时候再出来。”
命令传下去，队伍从沟里往阵地上跑。一营的战士们钻进了白桦岭西坡的三道战壕，把子弹推上膛，手榴弹摆在战壕沿上，拧开了后盖。机枪手老赵把一挺歪把子架在战壕拐角的石头上，枪口对着坡下的公路，旁边堆了两箱子弹，弹链已经接好了。张大彪从第一道战壕跑到第三道，检查每个掩体的射界，又让二排把埋在坡下的地雷绊线又紧了一遍。他对一营的战士们说：“鬼子从坡下往上冲，咱们居高临下，手榴弹能扔五十米，鬼子的手榴弹往上扔顶多三十米，这一段距离就是咱们占便宜的地方。等鬼子进了三十米再扔，扔完就趴下，鬼子的机枪肯定扫过来，别露头。”
小孤山北谷那边，二营在谷口两边的坡上挖了两个大掩体，每边架一挺机枪，交叉火力封住谷口。沈泉在谷口正中间摆了三个散兵坑，每个坑里三个人，带足了手榴弹。他跟战士们说：“谷口窄，鬼子一次只能上来百十人，咱们三个坑轮着打，打一梭子换一个地方，别在同一个坑里待久了。鬼子的掷弹筒专门打不挪窝的机枪。”
三营在小孤山南坡挖了一道环形战壕，王怀保把全营的掷弹筒集中到坡顶，四具掷弹筒对着南坡下面的开阔地。这片开阔地是从小孤山南麓到河谷之间的平地，鬼子要从小孤山南边绕过来，就得从这片开阔地上过。王怀保跟掷弹筒手说：“鬼子进了开阔地，四具掷弹筒齐射，先炸他一轮，打乱他的队形，等他的步兵散开了再打第二轮。”
李云龙把指挥位置设在白桦岭和小孤山之间的一个山包上，海拔比两边阵地都高，能看见白桦岭西坡和小孤山北谷的整个正面。虎子在旁边架了部电话，通到各营营部。和尚的特战队埋伏在山包后面的反斜面上，随时能往任何方向增援。赵刚带政工干部在阵地后面组织了担架队和弹药运输队，老乡们赶着毛驴往阵地上送手榴弹和子弹，一箱一箱的，毛驴上不去的地方就人背肩扛。
十点半左右，鬼子的先头伪军营进了白桦岭东边的河谷。伪军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走到白桦岭东头看见被炸塌的碉堡，停下来不走了，伪军营长骑马跑到后面去找鬼子请示。鬼子的大队人马从后面跟上来，一个鬼子军官骑着马到前头看了看地形，用望远镜往白桦岭西坡看了一阵，放下望远镜，拔出军刀往前一挥。伪军开始往岭上爬。
李云龙在山包上看得清楚，抓起电话摇到一营：“张大彪，伪军上来了，先别打，放近了再打。伪军后面跟着鬼子，打伪军的时候注意鬼子的机枪，肯定在岭下架好了。”
张大彪在电话那头说：“明白。放到五十米再打。”
伪军一个连爬到白桦岭西坡半腰，离第一道战壕还有百十米远的时候，鬼子的机枪在岭下响了，子弹从伪军头顶飞过去，打在战壕前面的石头上。这是鬼子在给伪军壮胆，也是试探八路军的火力点。张大彪没让机枪还击，只让战士们趴着别动。伪军见上面没动静，胆子大了点，爬起来继续往上爬。爬到离战壕五十米的时候，张大彪喊了一声：“打！”
第一道战壕里的步枪同时开火，歪把子机枪也响了，子弹扫进伪军队形里。伪军措手不及，前面的倒了一片，后面的扭头就往回跑。鬼子的机枪从岭下往战壕扫，子弹打在石头胸墙上溅起火星。张大彪让战士们蹲在战壕里，等鬼子的机枪换弹链的间隙再探头打。伪军退到岭下，被鬼子军官用刀逼着又往上冲。这回伪军学乖了，弯着腰分散往上摸，走几步趴下打两枪。一营的战士们不着急，等伪军爬到三十米再扔手榴弹。手榴弹从战壕里飞出去，在伪军堆里炸开，炸得伪军连滚带爬往下退。鬼子的机枪又响了，这回是对着战壕扫的，压得一营的战士们抬不起头。张大彪在电话里喊：“团长，鬼子机枪压得厉害，得想办法敲掉。”
李云龙在电话里说：“让掷弹筒打。鬼子的机枪在岭下公路边的土坎后面，你看见没有，就在那棵歪脖子桦树左边。两具掷弹筒齐射，打两发就换地方。”
张大彪让掷弹筒手调好角度，两发炮弹打出去，落在土坎后面炸了。鬼子的机枪哑了一阵，接着又响了，但位置挪了，挪到右边一个石头堆后面。张大彪又让掷弹筒打了两发，这回没打着，鬼子的机枪还在响。李云龙在山包上用望远镜看了一阵，抓起电话：“张大彪，别用掷弹筒了，浪费炮弹。派一个班从侧面的沟里摸下去，绕到鬼子机枪阵地侧后，用手榴弹炸。机枪阵地旁边没有步兵掩护，就几个机枪手。”
张大彪让三排长带一个班从第一道战壕南侧溜下去，钻进一条干沟，沿着干沟往东摸。摸了十几分钟，摸到鬼子机枪阵地侧后方的坡坎下面。三排长探头看了一眼，鬼子的机枪阵地上三个人，一挺歪把子架在石头堆上，正朝战壕扫射。三排长一挥手，三颗手榴弹同时扔出去，落在机枪阵地上，轰的三声，鬼子和机枪都炸翻了。岭下的鬼子步兵看见机枪被炸，端着枪往坡上冲，一营的机枪从战壕里扫过去，把鬼子压在坡下的土坎后面。伪军看见鬼子冲了，也跟着往上爬，但爬得慢，被一营的步枪一个一个点了名。
打到中午，鬼子的第一次进攻退了。伪军扔下二十多具尸体，鬼子扔下七八具，剩下的退到岭下公路边的沟里。一营这边伤了五个，都是被鬼子的机枪扫的，有两个伤在胳膊上，一个伤在腿上，还有两个被弹片崩了脸，不严重。张大彪给李云龙打电话汇报，李云龙说：“让战士们抓紧吃饭，鬼子退下去肯定要打炮，吃完饭躲炮去。”
果然，半个钟头之后，鬼子的炮响了。三发炮弹落在白桦岭西坡第一道战壕附近，炸起来的土石崩得满天飞。接着又是三发，落在第二道和第三道战壕之间。鬼子的炮不多，看样子是九二式步兵炮，一门或者两门，打得不快，但打得准。张大彪让战士们躲到战壕后面的石洞里，那是前两天挖好的猫耳洞，每个洞能藏三四个人。炮打了大约二十分钟，停了。张大彪让战士们回到战壕，把炸塌的胸墙修补好。刚修完，鬼子的步兵又上来了，这回上来的是鬼子，穿着黄呢子大衣，戴着钢盔，端着三八大盖，弯着腰往上爬，爬得比伪军快，也不咋呼，闷着头往上冲。张大彪让战士们沉住气，放到四十米再打。鬼子爬到四十米，一营的步枪机枪同时开火，手榴弹跟着扔出去，炸倒了一片。剩下的鬼子趴在坡上还击，三八大盖的子弹打得准，一营有两个战士探头开枪的时候被击中头部，当场牺牲。张大彪在电话里喊：“团长，鬼子枪法太准，得压住他。”
李云龙说：“让特战队从侧面上，用机枪从鬼子侧面扫。”
和尚带着特战队从山包后面绕到白桦岭西坡南侧，架起两挺机枪朝鬼子侧翼扫。鬼子正集中火力朝正面打，侧面一挨扫，队形就乱了。一营趁机从正面扔了一排手榴弹，鬼子支持不住，退了下去。和尚的特战队撤回山包后面，清点了一下，伤了两个，都不重。
鬼子的第二次进攻退了之后，李云龙在电话里跟赵刚说：“老赵，鬼子来了两趟都是正面攻白桦岭，小孤山北谷那边一点动静没有。我估摸着鬼子在试探，想找咱们的薄弱点。让二营把谷口的工事再加固一遍，多埋点地雷。三营那边也准备好，鬼子可能从南边绕。”
赵刚说：“行。我让运输队再送一批手榴弹上去。”
下午两点多，鬼子的炮又响了，这回打的是小孤山北谷。炮弹落在谷口两边的坡上，把二营的两个机枪掩体炸塌了一个，机枪手被埋在里面，战士们刨出来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沈泉在电话里喊：“团长，二营牺牲一个机枪手，伤了三个。鬼子的炮打得准，专打机枪掩体。”
李云龙说：“把机枪挪到预备掩体里，别在原来的位置待着。鬼子的炮再打，你们躲到反斜面去，等炮停了再上。”
二营把机枪挪到预备掩体，又把散兵坑加深了半尺。鬼子的炮停了之后，步兵从谷口往北摸。这回鬼子学乖了，不挤在谷口中间，沿着谷口两边的坡根往上摸，找二营的火力死角。沈泉让三排从谷口东侧的坡上往下扔手榴弹，手榴弹顺着坡滚下去，在鬼子堆里炸。鬼子被炸了两轮，退回去，换了伪军上来。伪军爬到一半就趴着不动了，二营的机枪扫了一阵，伪军退下去，鬼子在后面用刀逼着也没用。
打到天黑，鬼子的进攻全停了。各营清点伤亡，一营牺牲三人，伤十二人；二营牺牲两人，伤九人；三营没有接敌，伤了两个搬弹药的，被流弹打的。李云龙在山包上蹲着，把各营报上来的伤亡数字记在小本子上，摸出子弹壳搓了搓。赵刚从后面上来，递给他一碗水：“鬼子的进攻节奏不快，像是在等后面的部队。旅部通报说鬼子有三个联队，现在只来了一个大队，后面还有。”
李云龙接过碗喝了一口：“鬼子在等重武器。明天可能有大炮上来。让各营今晚把工事再加固一遍，战壕挖深到肩膀，猫耳洞多挖几个，每个洞多备两箱手榴弹。另外，让赵铁柱把改好的大号手榴弹送上来，每个营分二十颗，明天鬼子冲得猛的时候用。”
赵刚说：“大号手榴弹只剩四十多颗了，全送上去？”
李云龙说：“全送。明天是最关键的一天，鬼子肯定拼命。打退了明天的进攻，后面就好办了。”
当晚，各营连夜加固工事。一营把三道战壕挖深了半尺，胸墙加高了一层石头，又在前沿埋了一排新地雷。二营在谷口两侧的坡上挖了四个新的散兵坑，每个坑里备了五十颗手榴弹。三营在南坡开阔地前沿拉了铁丝网，铁丝网是用缴获的鬼子电话线拧的，绊不伤人但能迟滞冲锋。赵铁柱带人把剩下的六发九二炮弹全改了，改成二十四颗大号手榴弹，每个营分了八颗。炊事班连夜蒸了窝头，煮了一锅萝卜汤，送到阵地上。战士们轮流吃饭，没轮到的就靠着战壕壁打个盹。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鬼子的炮就响了。这回炮多，至少有四门，打得也快，炮弹一颗接一颗落在白桦岭西坡和小孤山北谷的阵地上。一营的战士们躲在猫耳洞里，炮击持续了将近四十分钟，炸得山坡上的石头和土翻了一遍。炮停了之后，张大彪让战士们出洞，发现第一道战壕被炸平了三分之一，埋的地雷炸响了好几颗，但战士们伤亡不大，只有两个被堵在洞口的土埋了半截，刨出来还能打。
鬼子的步兵跟着炮火上来了。这回上来的是两个中队，分两路，一路攻白桦岭西坡，一路攻小孤山北谷。攻白桦岭的鬼子还是老套路，弯着腰往上爬，但爬得比昨天更快，前面的人被打倒后面的人接着上，不犹豫。张大彪让一营的战士们等鬼子爬到三十米，步枪机枪手榴弹一起打。鬼子的队形散得很开，三人一组，交替掩护往上冲，一营的火力虽然猛，但鬼子伤亡了十几个还是往上冲。打到半山腰，鬼子的机枪在岭下架了四挺，压得一营抬不起头。张大彪给李云龙打电话：“团长，鬼子太多，一营压力大，请求增援。”
李云龙说：“让特战队上去，从侧面打鬼子的机枪。你告诉战士们，再坚持半个钟头，我把三营调上来一个连从侧面迂回。”
和尚带着特战队从山包后面绕到白桦岭西坡北侧，这回不打机枪，专打鬼子的步兵队形侧翼。特战队的枪法好，一枪一个，专打鬼子的机枪手和拿军刀的指挥官。鬼子的进攻节奏被打乱了，一营趁势从正面扔了一排大号手榴弹，炸得鬼子退了半截。二营那边也打得苦，鬼子在谷口两边同时往上冲，二营的机枪打红了枪管，换了两根备用的。沈泉在电话里喊：“团长，二营手榴弹快打光了。”
李云龙说：“让运输队往上送，直接送到战壕里。告诉沈泉，手榴弹打完了用石头砸，石头砸完了上刺刀，二营不能退。”
赵刚带人扛着两箱手榴弹往二营阵地上跑，路上被鬼子的机枪扫了一梭子，赵刚摔了一跤，手榴弹箱子压在腿上，他爬起来活动了一下腿，没伤着骨头，扛起箱子接着跑。送到二营阵地上，沈泉接过箱子，打开给战士们分。二营的战士们每人又分了十颗，有了弹药，士气上来了，等鬼子冲到二十米，一排手榴弹砸下去，鬼子退到了谷口外面。
打到中午，鬼子的进攻终于退了。各营清点：一营牺牲七人，伤二十一人；二营牺牲五人，伤十六人；三营牺牲两人，伤七人。伤员被抬到山包后面的临时包扎所，田雨带着卫生员一个一个处理，重伤的抬到后面的山洞里等着往后方医院送。李云龙蹲在山包上，看着阵地上冒烟的弹坑，搓了搓子弹壳。赵刚从二营阵地上回来，裤腿上全是土，脸被硝烟熏黑了一块：“老李，弹药消耗大，每个战士只剩十几发子弹了，手榴弹也不多了。”
李云龙说：“让运输队把库存全送上去。另外，让各营组织人趁天黑摸到阵地前面，从鬼子尸体上捡弹药。鬼子身上的子弹袋里有子弹，手榴弹也有，捡回来能用。”
天黑之后，各营派了十几个战士摸到阵地前面，把鬼子尸体上的子弹和手榴弹收拢回来。一营捡了三百多发子弹和二十多颗手榴弹，二营捡了两百多发和十几颗。再加上库存的，每个战士又补了二十发子弹和五颗手榴弹。
第二天鬼子的进攻比第一天更猛，但白桦岭和小孤山的阵地纹丝没动。第三天，鬼子的炮少了，步兵冲了两次也没冲上来。第四天上午，和尚的侦察员跑回来报告：鬼子的后续部队到了，但没往白桦岭方向来，往北边绕了，看样子是想绕到小孤山后面去。李云龙蹲在地上画了一阵，对赵刚说：“鬼子正面攻不动，想从北边绕。让三营把北坡的工事加固，另外让二营抽一个连到北坡后面做预备队。和尚带特战队到北坡外面侦察，看鬼子从哪条沟摸过来。”
和尚带人去了半天，回来说：“团长，鬼子从北边那条大沟往南摸，大概一个中队，一百多人，带着两挺机枪，走得不快，像是在探路。沟两边是陡坡，他们沿着沟底走，上面看不见。”
李云龙说：“这条沟通到哪？”
和尚说：“通到小孤山北坡后面，从北坡翻过来就是咱们团部。”
李云龙说：“他娘的，小鬼子想抄咱们后路。让三营在北坡后面挖一道横沟，从沟口到坡顶，鬼子上来就用手榴弹炸。和尚，你带特战队摸到那条沟的侧面上，等鬼子进了沟，从侧面打他的行军纵队。沟窄，他展不开，两挺机枪一堵头一堵尾，中间的用手榴弹炸。”
当天下午，鬼子的中队进了大沟。和尚带特战队从侧面坡上摸下去，在沟半腰的转弯处埋伏好。鬼子的队伍沿着沟底走，前面是尖兵，后面是本队，两挺机枪一前一后扛着。和尚等鬼子的大队走到转弯处，一声令下，两挺机枪从侧坡上往下扫，手榴弹跟着扔进沟里。鬼子在沟底没地方躲，前头的往回跑，后头的往前挤，挤成一团。三营在北坡后面听见枪响，王怀保带两个排从坡顶往下压，手榴弹往沟里扔。前后夹击打了二十多分钟，鬼子的中队死了一大半，剩下的顺着沟往回跑，被和尚的特战队堵住沟口，又撂倒几个。跑出去的只有十几个，连滚带爬回了东边。
这一仗打死鬼子六十多个，缴获歪把子机枪两挺，三八大盖四十多支，子弹三千多发。三营伤了四个，特战队伤了两个，都不重。李云龙到北坡看了看缴获，对王怀保说：“把机枪给二营一挺，他们那挺打坏了。子弹给一营分一半，他们打得最苦。”
王怀保说：“团长，咱三营也缺机枪。”
李云龙说：“你缺啥？你北坡这一仗打得轻松，鬼子没摸到跟前就让你炸回去了。二营在谷口顶了三天，机枪打坏了一挺，不给他们给你？”
王怀保嘿嘿笑了一下，没再争。李云龙把缴获的子弹分下去，各营又补了一轮。当天晚上，旅部来电：鬼子的合围部队在北线遭到新一团和决死队的阻击，进展缓慢；东线的鬼子在白桦岭碰了钉子，有后撤的迹象。旅长命令独立团再坚持两天，等主力转移到位就可以撤出阵地。李云龙把电报给赵刚看了，赵刚说：“再守两天没问题，弹药还能撑住。但战士们太累了，三天没怎么合眼。”
李云龙说：“让各营轮换着休息，一营守白天，二营守上半夜，三营守下半夜。鬼子再来，值班的营顶着，其他营睡觉。”
第五天，鬼子的进攻疲软了，只打了一阵炮，步兵没怎么动。第六天上午，和尚的侦察员报告：鬼子开始往东撤了，公路上的卡车一趟一趟往清源镇方向跑，拉着伤兵和物资。李云龙抓起电话打到各营：“鬼子要跑，各营准备出击。一营从白桦岭西坡往下压，二营从北谷口往外推，三营从南坡迂回到公路东边截尾。和尚带特战队绕到鬼子前面去，在公路拐弯处埋地雷，堵他的头。”
各营从阵地上冲下去，鬼子正在撤退，队伍乱糟糟的，卡车和步兵挤在公路上。一营从坡上冲下来，机枪扫着卡车轮胎，手榴弹往车厢里扔。二营从谷口冲出来，堵住公路西头，把鬼子的后卫部队截住了。三营从南坡绕到公路东边，在拐弯处埋了地雷，鬼子的头车压响地雷翻在路边，后面的车堵成一串。和尚带特战队在公路北边的坡上往下打，专打鬼子的机枪和指挥官。鬼子无心恋战，扔下卡车和伤兵往东跑。一营和二营追了五里地，缴了三辆卡车，车上拉着弹药、粮食和十几箱药品。三营在拐弯处堵住了鬼子的后卫，打死二十多个，俘虏伪军四十多个。
打扫战场清点：击毙鬼子一百六十多人，伪军一百多人，俘虏伪军一百二十多人。缴获歪把子机枪六挺，掷弹筒四具，三八大盖两百多支，子弹一万多发，手榴弹六百多颗，粮食一万多斤，药品十几箱。独立团这边牺牲十一人，伤三十七人，其中重伤八个。李云龙让各营把阵亡的战士就地安葬，坟前立了木牌，写上名字和籍贯。重伤的用缴获的卡车送到后方医院，轻伤的留在团里卫生队养着。
第七天上午，旅部通信员骑马到了小孤山，送来旅长的亲笔信。信上说：白桦岭阻击战打得好，独立团以不到两千人的兵力顶住鬼子一个加强联队七天进攻，毙伤鬼子六百多人，缴获大批物资，为主力转移争取了时间，老总通令嘉奖，独立团记集体大功一次。旅长在信末尾加了一句：李云龙，这回缴的机枪和掷弹筒，给旅部送一半来，别再跟老子耍心眼。
李云龙把信看完，递给赵刚：“旅长又要打劫。”
赵刚说：“这回你得给。咱们缴了六挺机枪、四具掷弹筒，给旅部三挺机枪两具掷弹筒，咱们留三挺两具，够用了。”
李云龙蹲在地上搓子弹壳，搓了一阵说：“给就给。但子弹和药品我得留一半。”
赵刚说：“行。我回电，就说机枪和掷弹筒明天送旅部，子弹和药品留一半给伤员用。”
李云龙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往各营走。各营的战士们正在打扫战场，把缴获的枪擦了油，码成堆。一营二连的小刘蹲在地上数子弹，数完了装进子弹袋里。李云龙走过去问：“小刘，打死几个？”
小刘说：“三个。团长，我拿刺刀捅了一个，那鬼子比我高半头，我绕到他侧面捅的肋巴骨，一捅就倒了。”
李云龙说：“好小子。记住这个法子，以后就这么捅。”
小刘嘿嘿笑了一下。李云龙站起来，往山包上走。走到半截，和尚从后面追上来：“团长，旅部通信员还没走，问咱们啥时候送机枪。”
李云龙说：“急啥？让他等着。晚上把机枪擦好了再送，别让旅长挑毛病。”
和尚说：“行。那我跟通信员说，让他明天再来。”
李云龙站在山包上，往东边看了一眼。公路上的鬼子尸体已经埋了，卡车拉走了，只剩几处炸翻的土坑和烧黑的汽车架子。远处清源镇方向的天底下，有几股黑烟在冒，那是鬼子的据点还在烧。他摸出子弹壳搓了搓，揣回兜里，转身往团部走。各营的炊事班已经在做饭了，缴获的鬼子罐头和小米混在一起煮，香味顺着山坡飘上来。李云龙走到锅边，盛了一碗，蹲在地上喝。喝了两碗，站起来，把碗放在地上，对虎子说：“去把赵政委叫来，商量商量下一步的事。鬼子的扫荡没完，北边还有两个联队，咱们还得打。”
虎子跑去找赵刚了。李云龙蹲在锅边，又盛了一碗粥，慢慢喝着。太阳偏西了，把山坡上的酸枣棵子照得一片金黄。他喝完粥，把碗放在地上，站起来，往窑洞走。明天还有明天的事，但今天打完了，缴了东西，战士们有饭吃，有子弹打，这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