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珊用看死人一般的眼神冷冷看着刘有全。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刘有全跟吴明江这么丧心病狂，竟然每月给妖魔提供人类作为血食！
不用想也知道，他们提供的人来自哪里。
“难怪、难怪刘嫂逢人便讲，她的小儿子被妖怪叼走了，转身洗个菜的功夫就消失无踪，怎么寻也寻不到……”
黄珊脑海中浮现出那道身形有些臃肿，每天穿着破布棉袄，整天在驻地，在药田，在迷雾山脚下，四处寻找儿子的妇人身影。
那是一张满是风霜的脸。
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眼神却永远带着一丝期盼，仿佛下一刻她的儿子就会从哪片药田里跑出来，扑进她的怀里。
因为这些举动，佃农们都认为刘嫂疯了。
若非她丈夫干活是一把好手，早便被赶出驻地自生自灭了。
“难怪、难怪李奶奶每天拉着我的手，央求我帮她进迷雾山找孙子，说她那只有六岁的孙子，只是贪玩在迷雾山脚下捡了颗石子，第二天就被山神掳走了……”
脑海里，那个满头白发、腰弯得像张弓似的老太太形象越来越清晰。
每次见到黄珊，都会颤颤巍巍地拉住她的衣袖，浑浊的老眼里含着泪，一遍又一遍地求她去山里找她的孙儿。
“我那孙儿可乖了，可机灵了，大人你帮我去找找他吧，他肯定只是迷路了，他肯定还活着……”
黄珊还记得，当时她只能一遍遍地安抚，说什么一定会查清楚的。
可现在才知道，那个只有六岁的孩子，早就成了妖魔的口粮。
“难怪、难怪……难怪王姨、孙叔、张二伯……他们的孩子，都在这几年失踪了。”
“还有那几户突然举家搬离驻地的佃农……”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原来不是天灾，不是妖祸，而是被人当作祭品献给妖魔了……”
脑海中浮现出一道又一道身影，黄珊情绪一下低落，眼眶微红，抑制不住有些湿润起来。
不同于莫云每日要么在院子里练功，要么进山狩猎妖魔。
她一直都在驻地转悠，见识了驻地内形形色色的人，了解到了很多别的护院不了解的事情。
她知道这两三年，驻地时不时有人失踪。
而当她去询问刘有全，去询问其他护院时，得到的答案却都是小孩子贪玩，驻地又是在迷雾山脚下，经常有野兽出没，偶尔有人失踪很正常，肯定是被野兽叼走了之类的。
她追问会不会是喜欢以人类为血食的妖魔作乱时，却又被告知：
“怎么可能？吴大人战力无双，迷雾山的妖魔见到吴大人都是绕着走的！怎么可能敢下山吃人啊？”
“是啊是啊，我亲眼见到过，有一次一头浑身长满了鳞片的妖魔想要偷灵药，最终叫吴大人发现了，被他的铁腿踢得嗷嗷叫，疯了般往山里钻！”
“迷雾山的妖魔就是怂货，要不是跑得快，藏得好，山上又有瘴气，早叫吴大人抽筋扒皮了！”
“也就是那些山里的野兽没有灵智，才会经常不知死活跑下山来……”
“唉，也不是每个月都有孩子失踪，只是偶尔发生，毕竟靠近迷雾山，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照看药田这么好的差事不好找，每天都能吃饱饭，还能得不少银钱，虽然迷雾山危险，但总比外面强，这世道能有一口吃的便不错了……”
“至于那些失踪的娃儿……也只能怪他们命不好了。”
因为查不到线索，那些丢了孩子的家庭因为要依靠药田而活，也不敢弄太凶，最后便不了了之了。
而其他人，也只能尽量约束自己的孩子，不让他们出门。
黄珊听到这些话，虽然内心依旧还有疑惑，却也不好再调查，再多问了。
却没想到，这一切都是刘有全和吴明江在搞鬼。
另一边，赵刚虽然不如黄珊了解得多，但知道真相后，却同样也是义愤填膺，几乎是咬着牙道：
“该死的，身为武者吴明江不仅不斩妖除魔，还跟妖魔勾结在一起，残害我们的同胞！”
他手里握着朴刀，气得浑身发颤，恨不得一刀剁了刘有全。
莫云凝了凝神，看着黄珊跟赵刚道：“你们两个懂审问技巧吗？我们需要从刘有全这知道一些细节以及更多的真相。”
莫云心中那团火依旧还在燃烧着，他修为刚突破，刚练完拳，气血正盛，他怕自己审问的话，会忍不住直接拍死刘有全。
黄珊深深吸了好几口气，平复好心情后才冷着脸道：
“我学过一些审问技巧，给我一个时辰，定能让刘有全把知道的都说出来，并写下认罪书。”
莫云点头：“行，那这事交给你，你主要注意下面这几点……”
说完，他又看向赵刚：“赵刚，你去门口守着，不要让任何人靠近。”
赵刚连忙点头：“好，保证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来！”
说完，他便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与此同时，黄珊从井边提了一桶冷水过来，哗啦一声浇醒了还在昏迷中的刘有全。
冰冷刺骨的井水浇在脸上，刘有全打了个哆嗦，迷迷糊糊睁开眼。
入目的，是一张冷若冰霜的脸，以及架在脖子上的冰冷剑锋。
接着，黄珊眸泛寒光，面无表情道：“别叫唤，否则把你剁碎了喂狗。”
说着她稍微用力，在刘有全脖子上划拉出一道血痕。
刺痛传来——
刚醒来，发现情况不对，正想叫喊的刘有全顿时便倒吸了一口凉气，瞬间清醒了过来。
他苦着脸，满脸不解道：“不知老汉哪里得罪了大人，老汉给大人您赔不是，老汉家中上有老下有小……”
黄珊柳眉一蹙，再次用力，刘有全脖子上的血痕更深了。
刘有全吓了一跳，浑身一个激灵，不敢再多说了。
黄珊这才道：“我问，你答，要是你的回答没让我满意，我便剁你的手指。”
说着，黄珊手中柳叶剑一抖，一道剑光闪过，当即便有一个大拇指滚落在地。
鲜血喷洒间，刘有全本能想要惨叫，却被早有准备的黄珊拿棉布堵住了嘴，只能发出嗬嗬的呜咽声。
十指连心，那股钻心的疼痛让刘有全浑身抽搐，疼得冷汗直流，浑身青筋鼓起，面色一下便惨白起来。
与此同时，黄珊缓缓道：“你刚才说的话，我不喜欢，希望你回答我后面问题的时候，能认真一点。”
刘有全强忍住痛，用力点头。
黄珊扯下刘有全嘴上的棉布，冷声道：“第一个问题，你是怎么跟迷雾山的妖魔联系上的？”
到了现在，刘有全虽然有了一些猜测，但是当听到黄珊这个问题时，还是没忍住心中一突，刹那间便有些失魂落魄起来。
她知道了。
她竟然知道了……
那原本还在滴溜溜转着的眼珠，霎时间便黯淡了下去，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一般，瘫软在地。
他想不通，无论如何也想不通，眼前这女人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黄珊蹙眉：“赶紧回答，我耐心有限。”
说着，黄珊握着柳叶剑的手紧了紧。
剑锋贴着皮肉，寒意透骨。
刘有全吓了一跳，连忙回道：“是这样的，三年前的一天晚上，我在屋里抽旱烟，那妖魔突然从地下钻出来，要我跟它合作，给他提供血食……”
“我也不想的啊，我没办法啊，它威胁我，不按它说的做，它就要吃了——”
见黄珊眉头一皱，刘有全赶紧住嘴。
黄珊冷冷瞥了他一眼，继续道：“第二个问题，你是怎么说服吴明江跟你合作的？”
刘有全手指还在流血，他重重吐出口气，强忍着疼痛道：“他想赚银子，这对他来说是一个机会，我们一拍即合……”
“后来我害怕了，想要退出，想要将事情报告给伏虎山庄，却被他阻止了，他威胁我，说事情要是暴露，不仅我活不了，我的家人也活不了，他查到了我老家在哪……”
黄珊：“……”
接下来，黄珊不疾不徐地提出了一个又一个问题。
每一个问题都精准而致命。
刘有全稍有迟疑，剑锋便会贴得更紧。
她一边审问，一边拿来一支笔跟一个小册子，在上面记录起来。
月光下，黄珊的面容冷峻得像一块寒冰，握着笔的手却稳得出奇。
问完所有问题，她又将这些问题依次再问了一遍。
最后，她又将问题顺序打乱，再问了一遍。
三遍下来，刘有全的回答完全一致。
期间，刘有全被斩掉两根手指。
最终，黄珊拿到了刘有全的认罪书，得到了想要的情报。
接过黄珊整理好的情报和认罪书，莫云低头仔细翻阅了一遍，随即便满意地点了点头。
情报详尽，条理清晰，不仅列出了所有受害人的名字和家庭信息，就连时间地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让莫云稍微有些意外的是，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刘有全和吴明江一手完成的，再没有其他人参与。
莫云抬头，望向那漆黑一片的高空。
月夜之下，他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接下来，就是等吴明江自投罗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