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逾白顾不上手铐磨破皮的刺痛。
他猛地往前一扑,两只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攥住楚老那只布满老茧的右手。
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泛着死灰色。
掌心滚烫,全是滑腻的冷汗。
脑子里那根绷到极限的弦,在握住的瞬间发出“嘣”的一声闷响。
【00:00:03】。
视网膜上那串滴着血的倒计时,在这三个数字上生生刹住了车。
血红色的数字疯狂扭曲、拉扯。
紧接着,伴随着玻璃炸裂的脆响,轰然碎成漫天金色的光点。
刺骨的头痛潮水般退去。
憋在胸口的那口老血顺着喉管咽了下去,带起一阵铁锈味的腥甜。
他像一条濒死的鱼,张大嘴巴贪婪地往肺里灌着冷气。
【叮——】
清脆的机械提示音在脑干深处荡开,跟之前那催命的调子截然不同。
【新手极限任务:与夏国最高长老握手拍照,已完成。】
【惩罚机制:灵魂抹杀,已永久解除。】
江逾白紧绷的肌肉彻底垮了下来,身子一软,后背砸在铁椅背上。
“呼……”
他长长吐出一口白雾,咧开干裂的嘴唇,露着两排被血丝染红的牙缝。
“得救了……他妈的,差点交代在这破局子里。”
旁边的沈长明黑着脸,掏出钥匙哆哆嗦嗦地开锁。
“咔哒”两声,手铐落在铝合金桌面上。
江逾白揉了揉紫红色的手腕,抬头正对上楚老深邃的目光。
楚老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重。
“好小子,有胆色,也够狠。”
老人眼底藏着赞赏,“拿命逼着国家机器给你开绿灯,这几十年,你是头一个。”
“没办法啊楚老。”江逾白苦笑一声。
“我没钱没势,不搞出点动静,连您老人家一片衣角都摸不着,只能出此下策了。”
楚老拉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
“现在命保住了,咱们该谈谈正事了。”
他指了指桌上那些杂乱的A4纸。
“林丫头说,你脑子里装着能改变国运的东西,全套的,在哪呢?”
话音刚落,江逾白脑子里的系统面板爆出一团刺眼的蓝光。
【任务奖励:一纳米光刻机全套核心架构图纸及物理参数矩阵,开始发放。】
庞大的数据流像开了闸的洪水。
没有任何缓冲,粗暴地顺着视觉神经直接砸进他的记忆皮层。
“嘶——”
江逾白倒抽一口凉气,捂住太阳穴。
无数个立体的光栅模型、复杂的折射率公式、密密麻麻的微观蚀刻路径,走马灯似的在眼前狂闪。
脑容量像是被强行撑大了三倍,涨得生疼。
他甩了甩头,顾不上回楚老的话。
一把抓起桌上那支特制保密笔。
刚才那阵脱力感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知识撑爆的狂躁。
“纸!再拿点空白的纸来!快!”
江逾白赤红着双眼,冲着沈长明吼了一嗓子。
沈长明愣了一秒,赶紧转身去拉旁边的档案柜,抱出厚厚一摞A4纸拍在桌上。
“唰!”
笔尖重重戳在纸面上,墨水晕开一个小黑点。
江逾白的胳膊像装了马达一样,开始在白纸上疯狂游走。
线条、字母、函数、立体坐标系。
他甚至不用闭眼去回忆,那些东西就像印在脑子里一样,只要手一动,自然而然就流淌出来了。
“极紫外光源(EUV)能量衰减补偿公式……这里要加个磁场偏转矩阵。”
他嘴里神经质地嘀咕着。
手下的动作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一张纸画满。
他看都不看,随手往旁边一划拉。
纸片飘飘荡荡落到地上。
林清秋像只护食的猫,猛地扑过去。
顾不上地上凉,跪在水磨石地板上,双手捧起那张画满天书的纸。
瞳孔急剧收缩,呼吸乱了套。
“液态锡靶滴落频率……激光脉冲重合度……老天爷,这参数,这参数是怎么算出来的!”
她眼眶红得像要滴血,嘴唇直哆嗦。
一贯清冷绝美的脸上,写满了疯狂的膜拜。
沈长明想去扶她,被她一巴掌拍开。
“别碰!弄破一点边角,我拿你沈长明的脑袋祭旗!”
林清秋吼完,又死死盯着江逾白笔下的第二张纸。
楚老坐在对面,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倾。
他不懂这些鬼画符。
但他懂林清秋这个科研疯子。
能让夏国最年轻、最骄傲的工程院院士跪在地上看的东西,绝对是无价之宝。
审讯室里安静得可怕。
连呼吸声都被刻意压低。
门外的走廊里,秦锋和几个特勤端着枪,像泥塑木雕一样守着。
连换防的战术靴踩在地上,都得掂着脚尖,生怕弄出半点动静。
空气里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急促声响。
“沙沙沙——”
“唰——”
像春蚕啃食桑叶,更像是一个沉睡百年的科技巨人在缓缓转动它生锈的齿轮。
江逾白光着膀子,汗水顺着脊背一条条往下流。
在椅子底下积了一小滩水渍。
他画完一张,就往旁边扔一张。
林清秋就在旁边一张张地捡。
一边看,一边咬着指甲,嘴里神叨叨地念着公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两个小时。
整整两个小时,江逾白没喝一口水,没停顿一秒钟。
桌上那摞空白的A4纸已经见底了。
“最后一页……底层控制系统的量子门电路图。”
江逾白咬着后槽牙,手腕已经酸得麻木了,全靠一股狠劲在撑着。
笔尖在纸上拉出最后一条闭合的弧线。
“啪。”
他手一松。
黑色保密笔滚落到桌沿,掉在地上,摔出几滴墨水。
江逾白往后一仰,脑袋重重磕在椅背上。
闭着眼,胸口像拉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完活儿……”
他声音干哑得像是在吞沙子。
“楚老,林院士……全套的一纳米光刻机架构,连个螺丝钉的尺寸都没落下,全在这儿了。”
林清秋手里捧着厚厚一沓图纸,手指头痉挛似的抽动。
她抬起头,那张平时高冷得让人不敢直视的脸,此刻布满了泪痕。
“成了……真成了……”
她又哭又笑,像个得到绝世玩具的孩子,小心翼翼地把图纸按在心口。
“有了这东西,我们再也不用去看那些昂撒人的脸色了。”
楚老站起身。
他走到桌前,看着地上散落的笔盖,还有江逾白那双因为过度用力而红肿的右手。
老人深吸了一口气,站得笔挺。
他没去管那些图纸,而是对着瘫在椅子上的江逾白。
郑重其事地,深深鞠了一躬。
“江逾白同志。”
楚老的声音洪亮,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感激。
“我代表夏国十四万万老百姓,谢谢你。”
江逾白吓了一跳,想站起来还礼,腿一软又跌了回去。
“别别别,楚老您这不是折煞我吗?”
他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咧嘴苦笑,“我刚才不都说了嘛,我就是个负责搬运的工具人,这都是系统给的。”
“不管是系统,还是外星人。”
楚老直起身,目光如炬。
“东西是从你脑子里拿出来的,你就是夏国的大功臣。”
他转身看向秦锋。
“小秦,给孙泰和那个老东西打电话。”
“让他带着他的团队,立刻飞天海!图纸到手了,这台机子,我要在半年内看到实体!”
“是!”秦锋立正敬礼,转身去摸加密卫星电话。
楚老又看了一眼累得直翻白眼的江逾白。
“至于你小子,立了这么大的功,想要什么奖励?尽管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