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审讯室里,空气像是突然被抽干了似的。
冷风顺着通风管道往下灌,吹得头顶那盏昏黄的白炽灯直晃悠。
秦锋那张历经沙场、刀枪不入的黑脸上。
这会儿写满了不可思议。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看着江逾白的眼神,活像看着个精神失常的病患。
“江先生,您……您说什么?”
秦锋结结巴巴的,那只握枪稳如泰山的手,这会儿竟然不知道该往哪放。
“麻、麻花辫?!”
江逾白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原地直转圈。
视网膜上那个粉红色的倒计时,像催命的阎王一样飞速流逝。
【08:45】。
他一把抓住秦锋的胳膊,手指头因为用力泛出死白色。
“对!麻花辫!就那种小姑娘扎的,两根绕来绕去那种!”
江逾白声音劈叉了,带着浓浓的绝望。
“系统这狗日的东西!它让我十分钟内,给林清秋扎个麻花辫!不扎就扣我十年寿命,还得变味觉白痴!”
秦锋倒抽一口凉气。
林清秋?
那个中科院最年轻的女院士,那个出了名的冰山美人、科研疯子?
那个连楚老面子都不给,动不动就扬言要把人脑子切开看回路的女阎王?!
给她的头发扎麻花辫?
这特么比去枪林弹雨里执行斩首任务还要命啊!
秦锋果断甩开江逾白的手,往后退了一大步,拉开安全距离。
他那张硬汉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名为“爱莫能助”的表情。
“江先生,特勤局的职责是保卫您的生命安全。”
秦锋清了清嗓子,眼神飘忽,根本不敢看江逾白。
“至于这种……粉红色的个人情感互动任务。”
“不在我们的职权范围内,而且,我真不会扎辫子。”
“秦哥!你见死不救啊!”江逾白哀嚎一声,想去抱大腿。
秦锋敏捷地一个侧步躲开。
“江先生,还剩八分钟了,林院士现在就在楼上的核心实验室。”
他语速极快地提醒。
“您要是再磨蹭,估计就得做好吃十年白蜡的准备了。”
江逾白浑身打了个激灵。
吃十年白水煮肉片尝不出咸淡?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草!拼了!”
江逾白一咬牙,转身就往门外冲。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踩得震天响。
秦锋端着枪跟在后面,看着江逾白那副视死如归的背影,默默在胸口画了个十字。
大楼顶层,核心实验室。
无尘室内。
林清秋穿着件白大褂,长发用一根黑色皮筋随意地挽在脑后。
她正聚精会神地盯着面前那台超级计算机的屏幕。
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响,一串串复杂的数据瀑布般流下。
旁边两个戴着厚底眼镜的男研究员,正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记录着实验参数。
气氛严肃、压抑、充满着科研的神圣感。
“砰!”
实验室厚重的防尘隔音门,被人一脚踹开。
江逾白气喘吁吁地冲进来,像头脱缰的野马。
他连无尘服都没来得及穿,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睛通红地盯着林清秋。
“林、林院士……”
江逾白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两步跨到林清秋身边。
实验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两个男研究员吓得一哆嗦,手里的记录笔“啪嗒”掉在地上。
林清秋敲击键盘的手猛地停住。
她缓缓转过头,那张冷艳绝美的脸庞冷若冰霜。
“出去。”
她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刺骨的寒意,“我正在跑核心数据,谁让你不穿无尘服进来的?”
江逾白看了一眼视网膜上的倒计时。
【05:12】。
来不及解释了!
“林院士,帮个忙,江湖救急啊!”
江逾白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滑动,声音带着点颤音。
他颤巍巍地伸出双手,朝林清秋的后脑勺摸过去。
“那个……系统发癫了,它逼着我……给你扎个麻花辫。”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实验室里只能听到超级计算机散热风扇“嗡嗡”的转动声。
两个男研究员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下巴砸在脚背上。
他们看看江逾白那伸在半空中的爪子。
又看看林清秋那张快要结冰的脸。
疯了。
这小子绝对是疯了。
平时谁敢靠近林院士三尺之内,都会被她的气场冻伤,这小子居然敢提这种无理要求?
林清秋的呼吸停滞了半秒。
她那双狭长好看的眼睛,死死盯着江逾白。
眼底的情绪从惊愕,迅速转化为暴怒,最后凝结成实质的杀机。
“你、说、啥?”
林清秋咬着牙,一字一顿。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子。
她猛地站起身,白大褂下摆带起一阵冷风。
顺手抄起旁边实验台上的一把手术级钛合金解剖刀。
刀尖指着江逾白的鼻尖。
“你再说一遍,你要干什么?”
江逾白吓得往后一缩,双手举过头顶作投降状。
“姐!林姐!林祖宗!”
他急得快哭了,双腿都在打哆嗦。
“真不是我耍流氓!这他妈是那破系统发布的死命令啊!”
江逾白指着自己的眼睛,疯狂解释。
“还剩不到五分钟了!我不给你扎辫子,它就要扣我十年寿命,还要废了我的味觉!”
“我发誓!我对你绝对没有半点非分之想!我就是为了保命啊!”
林清秋握着解剖刀的手背上,青筋隐隐暴起。
她死死盯着江逾白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出一丝撒谎的痕迹。
但没有。
除了惊恐和绝望,这小子的眼神清澈得像个白痴。
“系统?”林清秋眉头紧锁。
她想起了这小子之前凭空画出的那一纳米光刻机图纸。
那些超越时代的科技,确实无法用常理解释。
如果是真的……
林清秋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
她冷冷地扫了一眼旁边那两个已经吓傻了的研究员。
“你们两个,滚出去。”
“把门关死,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进来!”
两个研究员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冲出实验室,“砰”的一声带上了防尘门。
实验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倒计时【03:25】。
江逾白看着林清秋,试探着往前挪了半步。
“那个……林院士,你答应了?”
林清秋“啪”的一声,把解剖刀拍在桌子上。
她转过身,背对着江逾白。
伸手扯下了脑后的那根黑色皮筋。
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如瀑布般散落下来,带着股淡淡的洗发水清香。
“你给我听好。”
林清秋背对着他,声音冷得发颤。
那是极度羞耻和愤怒压抑到了极点的表现。
“今天的事,要是传出去半个字。”
她深吸一口气,“我保证,明天你的脑标本就会泡在我的福尔马林罐子里。”
“现在。”
“赶紧扎!别让我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