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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明兰舅舅给你撑腰来了

北风呼啸,雁门关的城墙上,那面巨大的“卫”字大纛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头蛰伏的猛虎在发出低沉的咆哮。

夜色中,南下的官道上,马蹄声依旧如雷。

三百铁骑的剪影在月光下疾驰,像一群出鞘的刀,刺向千里之外那座不知死活的深宅大院。

官道沿途的驿站早已提前接到飞鸽传书,驿丞们手忙脚乱地备好换乘战马,将马槽填满精料,把水桶提到马厩旁。

当那道黑色洪流从夜色中呼啸而来时,驿丞们牵着马站在路边,连头都不敢抬。

卫峥在换马时,一位头发花白的老驿丞壮着胆子上前,声音发颤:

“侯、侯爷……小的斗胆问一句,您这是……”

“扬州。”

卫峥翻身上了新的战马,只丢下两个字。

老驿丞愣了一下,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快步跑到卫峥马前,颤抖着拱手道:

“侯爷,十年前蛮族犯境,小的全家从定州逃难出来,是北境军在半路上救了小的全家。小的这条命是北境军给的,是侯爷给的。小的没有别的本事,只能替侯爷把马喂好。这些马——”

他指了指身后那些膘肥体壮、鼻孔喷着热气、四蹄不断刨地的备用战马。

“全是小的用最好的精料喂出来的,每一匹都是!侯爷尽管骑,骑死了算小的的!”

卫峥低头看着这个老驿丞,看着他花白的头发和被风霜侵蚀的脸,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谢了。”

“不敢!侯爷慢走!侯爷——替卫姑娘报仇!”

老驿丞拱手弯腰,声音沙哑而坚定,眼泪却已经不自觉地淌了下来。

卫峥一夹马腹,新换的战马如箭般蹿出,转瞬消失在夜色中。

身后,三百铁骑再次汇成洪流,向南,一直向南。

老驿丞站在驿站门口,望着那道渐渐远去的黑影,忽然仰头灌了一大口烈酒,然后狠狠把酒碗摔碎在地上。

“老天爷保佑冠军侯。”

他抹了一把眼泪,对着夜空低声呢喃。

“让那个得罪侯爷的人,死得惨一点。”

隔日凌晨,信阳府。

城门校尉李恪正在城楼上值夜,忽然听到北方官道上传来隐隐的闷雷声。

此时并非雨季,甚至不是阴天,天上一轮明月照得大地亮堂堂,哪里来的雷声?他警觉地举目北望,只见地平线上,一道黑色的洪流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逼近,巨大的烟尘在月光下如同一道翻滚的土龙,遮天蔽日。

“敌袭?!”

李恪吓得腿都软了,手忙脚乱地拔出腰刀,厉声喝道。

“关城门!快关城门!!”

守城的士兵们一窝蜂地去推城门,绞盘吱呀吱呀地转动,厚重的城门缓缓合拢。

但还没等门关到一半,那支骑兵已经冲到了城下。

为首一人玄甲黑马,面色如铁,勒马停在护城河前,一双血红色的眼睛冷冷地扫过城楼。

“冠军侯卫峥,南下省亲。”

卫七打马上前,将一面令牌高高举起,令牌在月光下反射出金色的光芒——那是圣上御赐的金牌令箭,见之如见君。

“开城门!”

李恪趴在城垛上往下看,借着城头的火把光芒,终于看清了那面令牌和那身玄甲。

他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冠军侯!冠军侯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不是在雁门关吗?带这么多人南下干什么?这他娘的比蛮族打过来了还可怕啊!

但金牌令箭是真的,那身玄甲和那匹踏雪追风马——谁不知道冠军侯的坐骑?他敢有半分迟疑吗?他不敢。

“开城门!快开城门!”

李恪几乎是尖声喊出来的。

城门再次缓缓打开。

卫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带着三百铁骑从城门下一穿而过,马蹄声在城门洞中回荡如雷,震得守城士兵们捂着耳朵缩在墙角。

有几个胆大的探出头来偷看,只看到一匹接一匹的战马从眼前掠过,马上的骑兵一个个面沉如水,眼中杀气四溢,腰间弯刀随着战马的奔跑有节奏地拍打着马鞍,发出沉闷的金属声响。

从头到尾,这支队伍没有一个人在信阳府停留,没有一个人多说一句话,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留给这座城池。

他们只是像一阵黑色的旋风,穿城而过,转瞬消失在南方官道的尽头。

李恪站在城楼上,双腿还在发软。一个守城士兵凑过来,心有余悸地问:

“大人,冠军侯……这是要干什么去?”

“我怎么知道!”

李恪用手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发现自己的手也在抖。

“但你看他那个眼神——老子守城门二十年,见过被流放的囚犯,见过押送的死囚,见过战场上溃败的逃兵,但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眼神……那不是人看人的眼神,那是狼看羊的眼神。”

他顿了顿,掏出一块帕子擦汗,却发现帕子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赶紧派人去府衙报信!另外——给扬州方向的沿途驿站发急递,就说冠军侯带着三百铁骑往南去了,让他们都擦亮眼睛,千万别惹这位杀神!”

“三百铁骑?”

守城士兵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长枪差点掉在地上。

“那不是只有蛮族大举入侵的时候,冠军侯才会带这么多人吗?扬州……扬州也没有什么蛮族啊!”

李恪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缓缓抬头看向南方的夜空,说了一句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的话:

“扬州是没有蛮族。”

“但扬州有些人,恐怕比蛮族更该杀。”

风声呜咽,像是在为这场尚未到来的腥风血雨,提前奏响了序曲。

此时,千里之外的扬州城,盛府大宅。

夜色已深,华灯初上。

盛纮正坐在正厅中品茶,林噙霜在一旁娇笑着为他剥葡萄。

盛墨兰穿着一身簇新的粉色襦裙,在厅中翩翩转圈,笑声如银铃。

后罩房里,盛明兰裹着一床薄薄的破被,缩在床角,冻得小脸发紫。

她伸出手,借着窗棂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着掌心里半块发硬的窝头——这是厨房的王婆婆趁人不注意偷偷塞给她的,她说“姑娘,快吃,别让人瞧见”。

盛明兰小口小口地啃着窝头,啃着啃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她只知道,今晚的风,似乎比往常更冷了一些。

而她不知道的是——

千里之外,那个与她血脉相连的男人,正带着三百把刀,踏着月色,杀向这座深宅大院。

卫峥伏在马背上,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滚滚的马蹄声,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反反复复地回响——

明兰,再撑一撑。

舅舅来给你撑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