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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像是无边无际的潮水,将孤鸿子完全吞没。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间惨白的病房,被死亡和绝望所包围。

之前的穿越也好,厮杀也罢,什么倚天剑、杨逍、蒙古骑兵…… 全都是他临死前的一场幻梦。

他在心中苦笑,意识渐渐往下沉,朝着那片永恒的黑暗坠去。

可就在他即将被黑暗彻底吞没的瞬间,突然有一股暖流从背心处涌进来,顺着经脉缓缓游走,把他从深渊边缘一点点拉了回来。

之后,他的意识便在半梦半醒间浮浮沉沉。

有时他会短暂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晃动的马车车厢。一个白衣书生就坐在车厢另一侧,低头翻着古籍。

他想开口,喉咙却干得像裂开了一样,发不出半点声音,眼皮也重得像灌了铅,只看了一眼,便又昏昏睡去。

再醒来时,耳边是船桨划破水面的哗哗声,一下又一下,节奏平稳,自己似乎躺在一艘小船的船舱里,那白衣书生就站在船头。

他还没来得及细看,一阵眩晕袭来,就又失去了意识。

等他再次醒来,只觉得身体腾空,风呼呼地刮过脸颊,吹得人睁不开眼。

余光中,身下是漫山遍野的野花,香气随风涌入鼻腔。 那白衣书生竟扛着他,在山谷间飞速掠行。

剧烈的颠簸让他头晕目眩,没撑住片刻,便又晕了过去。

也不知这样昏昏沉沉过了多久。终于,他再次睁开眼,周围的一切开始变得清晰起来。

最先进入眼帘的是竹制的屋顶,木头房梁上挂着几串晒干的草药,风从窗缝里吹进来,药草轻轻晃动。

你醒了?一个清脆的女声在旁边响起,带着几分惊喜。

他缓缓转头,只见床边坐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她穿着素色布裙,手里还拿着一个湿手帕,正在给自己擦脸。

少女眉眼清秀,鼻梁小巧,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比他前世见过的许多明星都要动人。

见孤鸿子看过来,少女浅浅笑了一下,把帕子放在一旁的铜盆里:你身上伤得那么重,我们都以为你撑不过来了。能醒过来,真是万幸。

你是……孤鸿子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想撑着坐起来,可稍微一用力,浑身就像散了架似的,酸软得没有半点力气。

哎,你别动! 少女连忙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我哥说你真气逆行,经脉受损,还失血过多,得好好躺着静养。要是牵动了伤势,可就麻烦了。

她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你等等,我去叫他们过来。

随后,少女站起身,快步走出竹屋。没过多久,竹帘一掀,便有两个人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正是杨逍。他依旧一身白衣,神色淡然,看不出什么情绪,跟在他身后的是个二十五六的青衫青年。

青年面容清瘦,浑身都散发着浓重的药草味,一进门便径直走到床边坐下,将两指搭在孤鸿子的手腕上。

片刻后,青年收回手,又翻看了一下他的眼皮,点头道:经脉虽乱,心脉倒是稳住了。气血亏虚得厉害,不过性命总算是无碍了。

多谢先生救命之恩。孤鸿子轻声道,前世他和医生打了半辈子交道,所以对医者天然带着几分感激。

青年摆了摆手,语气平淡:不必谢我,我也是受人之托。要谢,你谢杨左使便是。

孤鸿子闻言,目光转向旁边的杨逍。

四目相对的瞬间,原身残留的愤懑情绪再次翻涌上来。他张了张嘴, 字卡在喉咙里,半天也说不出来。

不必。杨逍直接打断了他,语气冰冷,我救你,不是发善心。只是要查清你重伤的缘由,还我一个清白。

随后,他看向青衫青年:胡青牛,你跟他说说,他这伤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我下的毒。

孤鸿子心中一惊,原来这青年就是 蝶谷医仙 胡青牛。

原着里,此人立下了非明教中人不救 的规矩,得了个 见死不救 的名号。看眼下情形,这规矩还没有立。

胡青牛摸了摸下巴上的短须,道:依我诊断,你这伤并不是中毒。之所以如此,是情志郁结,急火攻心,导致真气逆行,冲撞了周身经脉。说白了,就是气的。

杨逍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讥诮:这就是名门正派的弟子,果然好气度。不过输了一场比武,竟能把自己气得半死。转头还反咬一口,污蔑我下毒。

孤鸿子心里清楚,原身确实是气死的,可他不能认。真认了,不光自己脸面扫地,连峨眉派都要跟着丢人。

他梗着脖子:一派胡言。我孤鸿子受先师遗命,以发扬峨眉,驱逐蒙古鞑子为己任。岂会因一场小小的比武失利便气绝重伤?

他抬眼看向杨逍,神色坦然,失败乃成功之母,雪压寒梅方吐蕊,身经百挫始明心。纵是败在你手下,我也只当是武学路上的砥砺,只会想着日后赢回来,岂会想不开气坏身体?

失败乃成功之母?杨逍微微一怔,他也算博览群书,经史子集读了不知多少,却从未听过这样的说法。

这句话虽然直白,细细品味,却竟有几分哲理。

他不由多看了孤鸿子一眼,心中暗忖:能说出这种话的人,确实不像心胸狭小之人。

孤鸿子见自己把杨逍给唬住了,急忙又补了一句:再者,若我真是那般气量狭小之辈,那我宁愿死在蒙古人乱刀之下,也绝不会用污蔑旁人的法子向你求生。这于情于理,都说不通。

杨逍神色微动,目光在孤鸿子脸上停留了片刻。眼前这人眼神清亮,神色坦荡,丝毫没有输了比武的怨毒。

他转头看向胡青牛,眉头微蹙:你确定?就没有别的可能?

胡青牛沉吟片刻,摇头道:世间奇症无数,我不敢说尽知病理。但我能断定,绝非中毒。至于是情志所伤,还是另有其它隐疾,我暂时也说不准。

杨逍收回目光,冷笑一声,管你是气的还是病的,总之与我无关。”

杨逍话锋一转。“如今真相已经查明,我先救你,再把你杀了,咱俩也算互不亏欠。

话音未落,他眼中杀意一闪,右手缓缓抬起。掌风未到,凌厉的劲气已经逼得人脸颊生疼。

我靠,不按常理出牌啊!孤鸿子心里不由破口大骂。他刚从鬼门关爬回来,好不容易保住一条命,难道就要死在杨逍手里?

虽然他心里慌,面上却半点不露。他知道,求饶只会让杨逍更看不起,死得更快。

电光火石之间,他脑子里飞速闪过一个念头。随后他干脆闭上眼睛,长长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悲痛:罢了罢了。我死不足惜,只是愧对郭襄祖师啊……

掌风骤然停在了半空。

孤鸿子眼皮微抬,用余光瞥见杨逍的手掌僵在那里,眼中闪过一丝极复杂的神色。

孤鸿子心中狂喜,赌对了!

原着里杨逍会桃花岛一脉的弹指神通,性情孤傲,行事亦正亦邪,处处都透着东邪黄药师的影子。

所以在读者之中,一直有种猜测,那就是杨逍乃是桃花岛传人,应该是出自程英一脉。

从杨逍的反应看,关于他师承桃花岛的推断,多半是真的。

峨眉派的祖师郭襄是黄蓉的女儿,是桃花岛嫡系传人,算下来,孤鸿子和杨逍还沾着很深的渊源。

孤鸿子趁热打铁,语气愈发沉重:我峨眉武功,乃是郭襄祖师传下的绝学。可我因为身体出了问题,十成本事发挥不出三成,才会败得如此轻易。旁人不知内情,只会说峨眉武功不过尔尔。我死了不打紧,可污了祖师的名声,我就算到了九泉之下,也没脸见她老人家。

杨逍手掌悬在半空,久久没有落下。他沉默地看着床上的人,目光闪烁不定。

半晌,他缓缓收回手掌,冷哼一声:你倒是会找借口。

孤鸿子睁开眼,看着他,语气认真:不是借口。你若想杀我,我无力反抗,但我不服!我想等我痊愈后,与你堂堂正正再战一场。

他迎着杨逍的目光,一字一句道:到时候,我若输了,不用你动手,我自绝于郭襄祖师灵前,也算给你一个交代。我若侥幸赢了,便抵过你今日相救之恩,你我两清,如何?

杨逍盯着他看了几秒。眼前之人脸色还很苍白,眼神却亮得惊人。他忽然觉得,这样也挺有趣。

杨逍微微一笑:我给你一年时间。一年之后,咱们再次比试。

他语气一顿,继续道:你若是不来,我便亲自打上峨眉山,取你性命。到时候,可就不是比武这么简单了。

“好!”孤鸿子重重地应下。

杨逍转而看向胡青牛,道:治好他!

随后他不再多言,转身便走,屋里只剩下孤鸿子和胡青牛两人。

孤鸿子长长舒了口气,后背已经沁出了一层冷汗。他扯了扯嘴角,开始在心中盘算起来。

一年的时间很短,他不仅要养好伤,还要彻底吃透这具身体的武功,甚至要变得更强。

杨逍的武功已是顶尖之列,自己想要胜他,谈何容易。下一次再面对杨逍,可就没办法靠耍小聪明保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