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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对付鲜于通,却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此人极善伪装,对外始终是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实则心机深沉、手段毒辣。

更何况,他如今与胡青牛是结义兄弟,交情匪浅。相较之下,孤鸿子终究是个外人。

他总不能直接告诉胡青牛 “你那结义兄弟不是个好东西”。若真这么做了,非但难以取信于人,反倒会显得自己别有用心。

孤鸿子心思电转,很快便有了主意。

他脸上重新漾起笑容,对胡青牛道:“胡大哥,我也曾听过华山鲜于通少侠的名号,心中一直仰慕。不知能否劳烦大哥为我引荐一下?”

胡青牛不疑有他,笑道:“这有何难。你与我义弟都是名门正派的青年翘楚,互相认识一下也好,日后行走江湖也能相互照应。走,我带你过去。”

说罢,他伸手扶住孤鸿子,两人并肩朝大厅走去。

蝴蝶谷的厅堂不大,陈设也十分简朴。一张方桌,几把木椅,墙上挂着几幅手绘的草药图谱。

孤鸿子还没进门,便听见里面传来轻快的笑声——是胡青羊。

踏进厅内,只见胡青羊正站在堂中,手里攥着一支金钗,凑到阳光下细细端详。

那金钗做工精致,钗头是一只展翅欲飞的蝴蝶,蝶翼上嵌着细碎的宝石,在日光下泛着光芒。

她身侧站着一位白衣年轻男子。

这人约莫二十岁,面如冠玉,眉目周正,嘴角挂着一抹温和的笑意。

他手持折扇,姿态儒雅,不知低声说了句什么,逗得少女笑声不断,脸上满是欢喜。

听见脚步声,胡青羊与那白衣男子同时转过头来。

“哥!郭大哥!” 胡青羊笑着跑上前,顺手把金钗戴在头上,特意跑到孤鸿子面前转了个圈,展示给他看:“郭大哥,你看我戴这个好看吗?”

“好看,我们青羊戴什么都好看。”

孤鸿子笑着应声,逗得胡青羊脸上笑意更浓。不过,此时他的目光却越过少女,落在了那白衣男子身上。

鲜于通。

此刻鲜于通也正打量着他。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鲜于通微微颔首,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温文尔雅,风度翩翩。

可孤鸿子却敏锐地捕捉到一个细节。刚才对方见胡青羊与自己这般亲近,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阴鸷之色。

那神色一闪而逝,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眨眼之间,他又恢复了温润如玉的模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孤鸿子心中冷笑,面上却不露半分,只微笑着朝对方点了点头,鲜于通也客气回礼。

胡青牛上前一步,开口引荐道:“贤弟,这位是峨眉派前掌门风陵师太的首徒,现任掌门的师兄,孤鸿子郭少侠。郭兄,这便是我义弟,华山派掌门座下高足,鲜于通。”

鲜于通闻言,立刻换上一副肃然起敬的神色,拱手深深一礼:“原来是孤鸿子师兄,在下久仰大名。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

孤鸿子拱手回礼,笑容客气疏离:“鲜师弟客气了。华山派人才济济,师弟更是一表人才,堪称我辈青年楷模。”

二人随即寒暄起来,句句都是江湖客套。鲜于通表现得格外热情,仿佛真心实意想要与孤鸿子结交。

孤鸿子却猜透了他的心思:此人志在华山掌门之位,正四处拉拢各方势力,自己这个峨眉掌门师兄的身份,正是他想要攀附的人脉。

两人你来我往,没片刻便开始以“郭兄”“鲜贤弟”相称,仿佛当真一见如故。

正说着,后堂帘幕一掀,走出一位身着青布衣裙的女子。

女子眉眼利落,神态爽朗,朝着几人笑道:“难得谷里这么多人,我炒了几个小菜,你们快准备入座吧。”

此人正是胡青牛的妻子王难姑。

原着里这对夫妻一个精通医术,一个精通毒术,互不服气,斗了一辈子,但他们的感情却极深。

此时二人新婚燕尔,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哪有半分嫌隙,眉眼间全是柔和的笑意。

“劳烦嫂子了。” 鲜于通连忙起身行礼,礼数周全。

“嫂子亲自下厨,小弟今日可算有口福了。” 孤鸿子也笑着点头致意。

不多时,几人围桌坐下。桌上摆着三四样山野菜蔬,一盘熏肉,一碟鱼干,虽是粗茶淡饭,却收拾得干净清爽。

胡青牛取出一坛谷中自酿的果子酒,给众人一一斟满:“郭兄伤势未愈,少饮些。今日大家能相识一场,也是一件幸事,来,大家干了这杯。”

众人纷纷举杯,一饮而尽。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郭兄,小弟敬你一杯。” 鲜于通端着酒杯,目光灼灼地看向孤鸿子,语气诚恳,“今日能在此结识郭兄,实乃天意。郭兄若是不弃,日后但有差遣,鲜于通必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说罢仰头饮尽了杯中酒。

孤鸿子微微一笑,也陪了一杯,放下酒杯缓缓道:“鲜贤弟言重了。江湖路远,你我皆是同道中人,自当互相扶持。贤弟若有用得着愚兄的地方,也但说无妨。”

“哈哈好!” 鲜于通大笑一声,又给孤鸿子斟满酒,继续说道,“我素来仰慕峨眉郭襄祖师的风骨,更是听说她以倚天剑杀得蒙古人闻风丧胆。贵派的镇派之宝倚天剑,是天下无双的神兵利器,我一直心向往之。”

旁边的胡青羊闻言插嘴:“那剑有那么厉害吗?我看着也挺普通的呀。”

“哦?青羊见过倚天剑?” 鲜于通笑着问道,眼神却亮了几分。

“见过啊,不就在郭大哥……”

话还没说完,胡青牛猛地拉了一下她的衣袖,沉声打断:“小孩子家别胡说八道。”

孤鸿子神色淡然,开口解围道:“不妨事。倚天剑如今就在我屋中放着。鲜贤弟既然想看,我这就取来给你瞧瞧。”

说罢他起身离席,不多时便捧着一柄古鞘长剑走了回来。

剑鞘通体乌黑,没有多余纹饰,看起来确实如胡青羊所说,平平无奇。

可鲜于通眼中却骤然爆发出一抹精光,双手郑重地接过长剑。随后缓缓拔剑出鞘,森寒的剑光瞬间覆盖全屋。

“好剑!真是好剑!” 鲜于通连声赞叹,随后反复端详着剑刃的纹路,仿佛要把每一处细节都刻进心里。孤鸿子还留意到,他指尖借着抚剑的动作,极轻地叩了叩剑身。

孤鸿子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也不阻拦,只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鲜于通把玩了一会,小心翼翼地将剑归鞘,双手奉还给孤鸿子,神色郑重:“郭兄这般信任,小弟感激不尽。此剑果然名不虚传,今日得见,此生无憾。”

随后几人继续饮酒谈天,话题从武林轶事说到各地风物,气氛始终热络。

“对了,” 鲜于通放下酒杯,脸上带着几分探究的笑意,“我听说郭兄是明教杨左使亲自护送到蝴蝶谷养伤的,想来郭兄与杨左使交情匪浅?”

孤鸿子闻言一愣,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形容他与杨逍的关系。说是仇敌,算不上;说是朋友,更是八竿子打不着。

他笑了笑:“我俩啊,杨逍姑且算是我的债主吧。”

“哦?郭兄的债主?这倒是有趣。” 鲜于通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也不追问,只笑着又敬了孤鸿子一杯。

孤鸿子哈哈一笑,顺势转了话题:“说起来,我也一直好奇,胡大哥是明教神医,鲜于贤弟是华山名门,二位怎会结为异姓兄弟?想来中间定有一段机缘。”

胡青牛放下酒杯,点头道:“确实是机缘巧合。几个月前,于通贤弟在苗疆中了金蚕蛊毒,千里迢迢寻到蝴蝶谷来。那毒霸道得很,我耗了许久才给他彻底拔除。相处日久,觉得他为人磊落,性情相投,便结拜了兄弟。”

“竟然是金蚕蛊毒?!”

孤鸿子像是没忍住,失声轻呼,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

满桌人都看向他。胡青牛挑眉道:“怎么,郭兄也知道这毒?我之前可是从没碰见过此毒,为了解毒可是费了不少心力。”

旁边的王难姑也来了兴趣:“没错,我研究毒理多年,也从未见过如此刁钻的蛊毒。你要是知道些什么,不妨给我们说说。”

“我也是略有耳闻。” 孤鸿子定了定神,语气凝重,“此毒号称天下毒物之最,无形无色,中者如同千万条毒虫啃咬周身经脉,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胡青牛连忙接话道:“没错,没错。正是如此。我当时翻阅了无数典籍,才寻到一线生机。”

孤鸿子余光扫过鲜于通,发现对方脸上明显有了紧张之色,他不禁心中暗笑,继续道:“而且我还听说,这蛊毒在苗疆极为珍贵,等闲绝不会动用,只有苗疆女子惩处……”

话说到一半,孤鸿子忽然停住,转头看向鲜于通,脸上露出了一个“失言”的表情。

只见对方脸上的温文笑意早已褪去,脸色难看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