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还不是你这本医书。”胡青牛叹了口气,“关于人体构造、脏腑功能、血液循环的说法,过于颠覆,与我毕生所学大相径庭。我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可越觉得有道理,就越怀疑自己以前学的那些到底是对还是错了。”
孤鸿子笑了笑:“胡大哥,是真是伪,一试便知。孰对孰错,你去试试不就知道了吗?”
“怎么试?哪有那么多合适的病患给我去试验?我总不能拿没病的好人来剖吧。”
“可以拿尸体啊。”
“放屁!”胡青牛一拍桌子,“亵渎尸体,有伤天和,我辈医者岂能干这种事!”
孤鸿子神色一肃——以这个时代的观念来看,提出解剖确实惊世骇俗。不过他很快想到了办法:“胡大哥,人用不了,你可以试试猪狗啊。”
胡青牛狐疑地看向他:“怎么说?”
“常言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那些动物的身体构造跟人也差不了多少,尤其是猪,五脏六腑的位置和大小都与人相似。”孤鸿子顿了顿,又补充道,“要是还觉得不够,那就试试猴子。猴子跟人最像,手脚、骨骼、内脏,几乎一模一样。”
“对啊!”胡青牛眼前豁然一亮,霍然起身便要往外走。
“胡大哥,你干嘛去?”
“我去找头猪。”
孤鸿子不由失笑:“你等会儿,我要回峨眉了,过来跟你道个别。”
胡青牛脚步一顿,脸上的兴奋劲儿稍稍收敛了一些,拍了拍孤鸿子的肩膀:“嗯,天下无不散之筵席。等你有空,记得回来看看。”
“一定。”孤鸿子点了点头,又正色道,“还有一事,那鲜于通阴险狡诈,你需多加提防。”
自那日鲜于通一伙被打跑后,便再没了消息。
方艳青已经通过峨眉派放出消息,将鲜于通纠集高手、半路劫杀同道、抢夺倚天剑的事公之于众。华山派给出的答复是,他们也没找到鲜于通,具体真相还需查证,若是属实,定会严惩不贷。
孤鸿子觉得华山派应该不会包庇他——毕竟事情已经传得沸沸扬扬,鲜于通的名声算是彻底臭了,别说以后成为掌门了,能不能在华山派立足都是个问题。
至于另外几个同伙,孤鸿子虽然大体能猜出他们的门派,却没有看到他们的脸,没有证据,也不好贸然指认。
胡青牛冷哼一声:“那畜生若敢再来我这,我管叫他有来无回。”
孤鸿子却放不下心来。鲜于通武功虽一般,但胡青牛等人也不是对手。再加上此人阴险狡诈,最擅背后算计,不得不防。
“胡大哥,要不你们一家先跟我去峨眉待一段时间,等我们收拾了鲜于通,你们再回来。”
胡青牛摇了摇头:“不必了,我现在需要研究新医术,去峨眉多有不便。况且我行医多年,有不少江湖朋友,再加上我明教弟子的身份,谅他鲜于通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来寻仇。”
“行吧。”孤鸿子见他主意已定,也不好再说什么,“胡大哥,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派人传信到峨眉,我一定赶来。”
“行。”胡青牛笑着点头。
“郭大哥,你又要走了吗?”
胡青羊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院门口,眼圈红红的。
孤鸿子看着她那双泛红的眼睛,心中也有些不是滋味。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笑道:“嗯,我师门出了些事情,等我把事情处理完了,就回来看你。我还有许多故事,到时候讲给你听。”
“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去?”胡青羊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期盼。
还没等孤鸿子开口,胡青牛便已皱眉道:“胡闹!你一个女孩子家,跟着去峨眉做什么?好好在家待着。一会儿我让你嫂子盯着你,别想再像上次一样溜出去。”
胡青羊嘟着嘴,眼眶更红了,却也没再争辩。她从怀里掏出一个香囊,塞到孤鸿子手里,低声道:“这是我绣的,算是……算是你送我手镯的回礼。”
说完,她脸一红,转身跑回了屋里。
孤鸿子握着那个香囊,心中五味杂陈。他虽然没什么感情经验,但也是从小看着各种言情故事长大的,胡青羊这份心思,他怎能不知道。
他的初心,最开始只是想让胡青羊逃离鲜于通的魔爪,让胡青牛一家能够平安。没想到却让这小姑娘对自己动了情。
对于这个天真可爱的少女,说不动心是假的。但孤鸿子心里还有一个放不下的身影——那个在峨眉山上等他回去的人。
只是她身上还扛着师门的重担,对于感情之事也从未表露过心意。他们两个人的未来,也不知道会是什么结局。
“哎。”孤鸿子轻叹一声,将香囊小心收进怀里。随后他向胡青牛夫妻正式辞行,便转身离开了。
方艳青离开前给他留了马匹。孤鸿子翻身上马,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小院,心中默默道了声珍重,便策马朝峨眉方向疾驰而去。
这一路倒是没什么波折。孤鸿子快马加鞭,日夜兼程,赶了月余路程,终于回到了峨眉山脚下。
望着那熟悉的青峰叠翠、云雾缭绕,他心中不由涌起一股归家的踏实感。
只是随着距离山门越来越近,他便越能感受到一股紧张的气氛。山脚下能见到许多别派弟子,从衣着和标志来看,大多是青城派的人——正是此次与峨眉起冲突的门派。
要说这青城派,在金庸小说世界中也一直都有身影。
最早出现在《天龙八部》时期,不过戏份不多,只是个背景板。到了射雕三部曲里,更是基本没怎么出现过,只能算是川中的一个普通门派,一直活在峨眉派的阴影之下。
直到《笑傲江湖》时期,才算有了比较多的戏份,出了一个余沧海,让人印象深刻。
而此时,因为峨眉派的新旧交替,青城派似乎看到了机会,想要趁机扩张势力,蚕食峨眉的地盘。
孤鸿子眉头微皱,继续往山内走去。行不多远,又见到一群服色迥异的弟子,约莫二三十人,衣饰干练,腰间鼓鼓囊囊。
孤鸿子从小在四川长大,对周边的门派十分熟悉,也是立马认出了这群人的来历——蜀中唐门。
“怎么连唐门也搅和了进来?”
孤鸿子不由一惊。
唐门在川中向来神秘低调,极少参与江湖纷争。在原着小说中,也只是略有提及。
如今连他们也出现在峨眉山下,事情恐怕比想象中更复杂。
孤鸿子压下心中疑虑,加快脚步朝山门走去。
再往上,见到的外人越来越多。到山门前,只见黑压压一片人头攒动,少说也有百余人。
人群分作三拨:一侧是峨眉派男弟子,大概八九十人,都是男弟子,手按剑柄,神色紧绷;另一侧是青城派弟子,约有五六十人,面带挑衅之色,双方正在对峙;稍远处则站着唐门弟子,既不靠前也不后退,只是抱着手臂远远观望,一副袖手旁观的姿态。
此时见孤鸿子上山,峨眉弟子中有人认出了他,立刻喊道:“是大师兄回来了!”
孤鸿子认出那是他的一位师弟,法号清远。
清远快步迎上前来,神色间带着几分焦急与欣喜:“大师兄,你可算回来了!”
“现在是什么情况?”
“最近青城派一直想抢走咱们管辖的眉州,双方起了冲突,互有死伤。今天青城派掌门亲自带着弟子过来发难,唐门说是来当和事佬的。如今青城派的掌门和唐门门主都在山上议事大殿里,与掌门师姐周旋。我们这些弟子便守在山门外。”
孤鸿子目光扫过对峙的人群,沉声道:“好,你们在这守着,我上去看看。”
他快步穿过人群,继续往山上走去,路旁便陆续出现了峨眉女弟子的身影。
峨眉派自郭襄祖师创派以来,便是以女弟子为主,男弟子虽然也招收,平日里只负责一些杂役和守卫山门的粗活,地位远不如女弟子。
孤鸿子虽是大师兄,但一路向上,沿途遇见的几位女弟子见到他,也只是微微颔首,并不多言,神色间带着几分疏离。
他也不在意,径直往议事大殿走去。还未靠近殿门,便听见里面传来争执声。
“方掌门,我们有五六个弟子死在你们手上,你们峨眉到底要如何交代?”一个粗犷的声音从殿内传出,带着几分咄咄逼人的意味。
“余掌门,此事是你们青城派挑事在先。”方艳青的声音清冷而沉稳,虽然还带着几分年轻女子的清脆,却一点也不露怯。
“况且我们也有数名弟子丧命。你们青城派若真要讨个说法,不如先说说为何越界占地、伤我门人。”
“哼,一派胡言!”那粗犷声音愈发恼怒,“眉州明明一直在我们的管辖范围,是你们偷偷强占了去,如今反而倒打一耙!”
“哎哎,大家都息怒,息怒。”一个略显圆滑的声音插了进来,“咱们不是在好好谈嘛,何必伤了和气。”
孤鸿子眉头一皱——看来这应该就是唐门门主了。
那唐门门主继续道:“依我之见,不如这样——大家各退一步。方掌门,你们峨眉都是清修之人,何必纠结于这些俗世地盘?不如将那片争议之地划给青城派,青城派补偿你们一些银两,大家化干戈为玉帛,岂不美哉?”
孤鸿子闻言,心中顿时火起。
什么当和事佬?这分明是拉偏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