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状失败,杨为民彻底成了采购科的透明人,或者说,是个人人都能踩一脚的泥菩萨。
赵东来他们变本加厉地折腾他。以前还只是让他干些脏活累活,现在是纯粹拿他当猴耍。
“小杨,去,把科里这几年的废旧报纸都整理出来,按年月日排好序,一张都不能错。”
“小杨,听说你字写得好?把这些单据都重新誊抄一遍,字迹要工整,不能有一个错别字。”
这些活儿,不累,但极其繁琐,而且毫无意义。杨为民知道他们是故意的,但他能怎么办?反抗?他连杨厂长那儿都碰了壁,还能指望谁?
他只能忍着。
每天,他都像个陀螺一样被支使得团团转,晚上回到宿舍,累得连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他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做噩梦,梦见自己在无尽的黑暗里奔跑,身后是赵东来他们狰狞的笑脸。
短短一个星期,他就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脸色蜡黄,整个人都脱了相。
他想过辞职,可他不甘心。
他灰溜溜地从轧钢厂离开,以后还怎么见人?
更何况,他要是真走了,不就正好遂了何雨庭那帮人的意?
不行,不能走!
在绝望中,杨为民想到了最后一条路——求饶。
他知道,这一切的根源都在何雨庭身上。只要何雨庭松口,赵东来那帮人自然就不敢再为难他。
这天下午,他算准了何雨庭要去车间,特意在楼梯口等着。
看到何雨庭从办公室出来,他连忙迎了上去,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何.............何科长。”
何雨庭停下脚步,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有事?”
“科长,我.............我想跟您谈谈。”杨为民搓着手,态度卑微到了极点。
“说。”何雨庭言简意赅。
杨为民一咬牙,扑通一声,竟然当着来来往往的人,给何雨庭跪下了!
“何科长!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他抱着何雨庭的腿,嚎啕大哭,“我不该痴心妄想,不该打您妹妹的主意!我就是个混蛋!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我这一回吧!”
何雨庭眉头一皱,没想到这小子能干出这种事。他想把腿抽回来,但杨为民抱得死死的。
“你这是干什么?赶紧起来!”何雨庭低声喝道。
周围已经有路过的工人停下脚步,指指点点地看了过来。
“我不起来!您要是不原谅我,我就跪死在这儿!”杨为民耍起了无赖。
何雨庭心里一阵厌恶。他最烦的就是这种没骨气的软蛋。
他看着杨为民,声音冷了下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什么时候针对过你?科里的工作安排,都是赵东来他们负责的,你要是有意见,可以去找他们提,或者直接向厂领导反映。在我这儿撒泼打滚,没用。”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杨为民听了,心里一片冰凉。他知道,何雨庭这是铁了心不肯放过他了。这种不承认,比直接承认了骂他一顿,更让他绝望。
“何科长,我求求您了.............”他还想再说什么。
就在这时,赵东来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
“呦,小杨,你这是干什么呢?大庭广众的,给咱们科长行这么大礼,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采购科搞封建迷信呢。”赵东来一脸坏笑地说道。
他走上前,一把将杨为民从地上拎了起来,力气大得让杨为民毫无反抗之力。
“何科长,您先忙,这小子交给我了。”赵东来对何雨庭说。
何雨庭点了点头,没再看杨为民一眼,转身下了楼。
看着何雨庭决绝的背影,杨为民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走吧,杨大学生。”赵东来拍了拍他的脸,力道不轻,“科长说了,你这思想觉悟还有待提高,得加强劳动改造。正好,西边仓库那几个公共厕所好久没人打扫了,味儿都飘出来了。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厕所.............
听到这两个字,杨为民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他被赵东来半推半拽地拖向了仓库的方向,一路上,他像个提线木偶,双眼无神,嘴里喃喃自语:“完了.............全完了.............”
来到那散发着恶臭的公共厕所前,赵东来把一把刷子和一个水桶塞到他手里。
“好好干,杨大学生。什么时候把这儿刷得跟新的一样,什么时候再出来。”
说完,赵东来转身就走,还“贴心”地从外面把门给带上了。
杨为民站在原地,闻着那熏得人头晕的恶臭,看着满地污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再也撑不住了,扶着墙,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吐完之后,他瘫坐在地上,看着手里的刷子,眼神空洞。
他的大学梦,他的前途,他所有的骄傲和野心,在这一刻,都随着这股恶臭,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知道,自己在这个工厂,已经没有未来了。
杨为民被罚去刷厕所的事,第二天就传遍了整个轧钢厂。
这回,他可算是彻底“出名”了。
从前大家提起他,还会说“那个杨厂长的侄子”,语气里多少带点敬畏和好奇。现在,所有人提起他,都只有一个称呼——“刷厕所的杨大学生”。
工人们在车间里,在食堂里,在下班的路上,都在拿他当笑话讲。
“听说了吗?采购科那个皇亲国戚,因为得罪了何科长,被罚去刷厕所了!”
“真的假的?大学生去刷厕所?这也太逗了!”
“活该!谁让他自己不长眼,惹谁不好,去惹何雨庭。那可是个狠人,连特务都敢抓,收拾他一个关系户,还不是小菜一碟?”
“我听说啊,这小子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打上了何科长妹妹的主意,才被收拾得这么惨。”
“何科长的妹妹?就是那个上高中的何雨水?哎呦,那姑娘长得可真俊,跟朵花儿似的。”
“可不是嘛!就杨为民那歪瓜裂枣的样子,也配?真是撒泡尿照照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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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言蜚语像长了腿,越传越离谱,但也越传越接近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