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南站在摇晃的驳船甲板上,看着远处江面上亮起的探照灯光柱。
英国人的两艘内河炮艇像恶犬一样封死了鬼见愁的航道。
硬闯是送死。
阿南按下绞盘的释放钮。
装满铬钼合金钢板的重型网兜,轰然坠入十几米深的江底。
他将坐标死死刻在脑子里,随后指挥驳船伪装成走私渔船,向着另一侧的浅滩驶去,将英国人的炮艇引开。
孟蓬指挥部。
林亿放下步话机,目光冷冽。
“陈俊,黑鲨一号的电磁吸盘装好了吗?”
“装好了!用的是南乌江水电站的备用线圈改的,吸力能达到十吨!”
林亿抓起桌上的军帽。
“让李狗娃开船。”
“去鬼见愁。”
“告诉英国人,咱们是去打捞‘失事沉船’的。”
“谁敢开火,黑鲨一号的105主炮就送他去水底陪葬。”
几个小时后。
黑鲨一号庞大的黑色舰体蛮横地挤入鬼见愁水域。
巨大的电磁吸盘探入水中。
伴随着强电流的嗡鸣声,几吨重的潜艇耐压壳被硬生生从江底吸了上来,稳稳落在甲板上。
英国炮艇的舰长在远处看着这一幕,手指扣在扳机上,却迟迟不敢下令开火。
那门黑洞洞的105毫米榴弹炮,正死死锁定着他的舰桥。
黑风谷零号车间。
刺耳的金属断裂声让所有人的耳膜一阵发麻。
陈俊手里攥着一把崩断的特制车刀,脸色难看至极。
操作台上,那块从潜艇耐压壳上切下来的铬钼合金钢,表面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旅座,这钢太邪乎了。”
陈俊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
“硬度远超咱们的预期。就算是电火花切割下来的毛坯,上车床精加工也根本啃不动。”
“活塞环要求极高的气密性,咱们现在的刀头,切不出那种镜面效果。”
角落里,被铁链拴着的皮埃尔·马丁发出一阵刺耳的冷笑。
“林将军,放弃吧。”
这位法国材料专家眼里透着报复的快意。
“那是用来抗住几百米深海水压的潜艇钢。”
“想要把它加工成坦克活塞环?你们需要欧洲原厂的精密珩磨机!”
“没有那种设备,你们就算把车刀全磨断了,也做不出气密性达标的零件。”
“你们的坦克,注定只能是一堆趴在泥里的废铁。”
林亿没有理会马丁的聒噪。
他走到操作台前,手指在那块合金钢上轻轻敲击。
“没有珩磨机,就造一台。”
林亿转头看向梁思明。
“去把法军报废坦克上的液压顶杆拆下来。”
“陈俊,去库房把咱们之前从法国人手里截获的那些金刚砂拿出来。”
林亿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出一个简易的机械结构。
“用液压顶杆做往复运动的动力源。”
“把金刚砂混合在锂基润滑脂里,涂在特制的研磨头上。”
“不用车刀硬切,用金刚砂一点点去磨。”
马丁看着黑板上的草图,像看疯子一样大喊。
“这不可能!这种土办法根本控制不了公差!”
林亿把粉笔扔在地上,用军靴碾碎。
“在孟蓬,没有不可能。”
接下来是三天三夜的极致煎熬。
零号车间里充斥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那是金刚砂与铬钼合金在液压驱动下,进行着微米级的死磕。
第四天清晨。
机器停转。
梁思明戴着白手套,用千分尺卡住了一枚银灰色的金属圆环。
他的手在抖。
“公差……两微米。”
“光洁度达到了镜面级。”
梁思明的声音因为极度亢奋而破音。
“旅座,咱们成功了!精度甚至超过了美国原厂的备件!”
这枚活塞环被迅速装配进一台修复的福特V8发动机内。
点火。
“轰——!!!”
发动机爆发出平稳而强劲的怒吼,没有一丝漏气的杂音。
马丁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他引以为傲的工业常识,再次被这个野蛮的军阀踩得粉碎。
硬件问题解决了。
十二辆m24坦克和二十辆半履带车重新焕发了生机。
但新的问题摆在面前。
林家军没有熟练的装甲兵。
那些被俘的法军第三装甲团士兵,被集中关押在战俘营里。
他们情绪极度不稳,眼神里充满敌意,随时可能哗变。
儒勒的亲信,那个倒戈的法军买办,正提着一箱子红河币在战俘营里游说。
“只要你们肯为林将军开坦克,每个人发十万块安家费!”
回应他的,是几口带血的唾沫。
底层法军士兵对传闻中残暴的“华人军阀”充满了恐惧和仇视,金钱根本买不来他们坐进驾驶舱的勇气。
赵刚推开了战俘营的铁门。
这位政委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军装,看着那个灰头土脸的买办,摇了摇头。
“靠钱,买不来真正的忠诚。”
赵刚走到林亿身边,压低声音。
“林师长,这帮人是被法国的贵族军官洗了脑。”
“必须进行阶级拆解。”
“把底层士兵和那些冥顽不灵的军官彻底剥离开来。”
林亿目光微动,点了点头。
“按你的法子办。”
当天下午,法军底层战俘的伙食标准被直线拔高。
大块的红烧肉、白面馒头,甚至还有孟蓬自产的橘子汽水。
赵刚没有给他们上课。
而是安排他们去参观了孟蓬的“工人新村”。
那些明亮的砖房、干净的下水道,以及工人们脸上那种安定的神情。
这一切,强烈冲击着这些在殖民地底层摸爬滚打的法军士兵。
他们看到,在这里,只要肯干活,就能活得像个人。
而不是像在法军里那样,被贵族军官当成随时可以消耗的炮灰。
然而,黑暗中总有毒蛇在游动。
几名被秘密甄别出的法军死硬派军官,正暗中串联。
他们不甘心失败,企图在坦克试车大典上制造一场灾难。
“把白磷混进机油里。”
一名法军少校在阴暗的角落里低声吩咐。
“只要发动机一热,白磷就会自燃。”
“我们要把这整个零号车库,连同那个姓林的,一起烧成灰烬。”
他们自以为计划天衣无缝。
却不知道,孟蓬无孔不入的监听网络,早就捕捉到了他们异常的举动。
几名被赵刚感化的法军老兵,也在第一时间将这个阴谋汇报给了指挥部。
试车大典如期举行。
黑风谷的操场上,第一辆修复的m24坦克披着墨绿色的装甲,威风凛凛。
林亿站在高台上,目光冷漠地俯视着下方。
他故意调整了人员名单。
让那几名死硬派军官,负责给这辆首车进行燃油加注作业。
法军少校嘴角挂着狞笑。
他提起那个藏有白磷的特制油桶,将管口接入了坦克的加油口。
只要倾倒下去。
这辆刚修复的钢铁巨兽,就会在启动的瞬间化为一团无法扑灭的火球。
周围的喧闹声渐渐远去。
林亿双手撑在栏杆上,冷眼旁观。
他的手边就放着送话器,但他迟迟没有下达阻止的命令。
他在等。
等一个足以彻底收编这支装甲部队的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