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泡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江无尘站在侧亭外,扫帚拄地。

风从崖下吹上来,衣角轻动。他没抬头,也没再走。

长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进来。”

他迈步,踏过门槛,停在亭内靠门的位置。没有坐,也不主动开口。

长老坐在石凳上,指尖轻敲桌面,目光落在他脸上。

“你说你叫江无尘?”

“是。”

“杂役院六年,之前随养父生活?”

“是。”

“王猛给你下的任务令?昨夜补录?”

“是。”

长老盯着他,半晌未语。亭中安静,只有远处篝火边传来的低语声断续飘来。

“你在秘地走了多久?”

“不知道时辰,只记得塌方后独自走了一段。”

“可曾进入禁地范围?”

“没看清路标,只顺着通道往前。”

“机关符文,你见过吗?”

“看见石板松了,踩了一下,门就落了。别的不懂。”

长老眉头微皱。

“你肩上的伤,经脉断裂的痕迹,不是普通跌打能造成。你真不知缘由?”

江无尘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六年前扫院子时摔过一次,后来一直没好利索。”

“一次摔成这样?”

“摔得重。”

长老缓缓起身,绕到他面前,比他高出半个头,视线压下来。

“七名弟子死于主道崩塌,十九人重伤,机关兽残骸遍布三条支路。你一个杂役,不仅活着出来,还关了石门,守到最后。运气这么好?”

江无尘握紧扫帚柄,指节泛白,声音依旧平稳:“我只是奉命清理通道,该做的事做了。”

“该做的事?”长老冷笑,“别人逃都来不及,你还回头关门?”

“门不关,浊气会往外泄。”他说,“我碰巧踩到了机关。”

“碰巧?”长老盯着他眼角那道淡疤,“你知不知道,那机关凹槽深三寸,需特定角度踩压才能触发?寻常人踩下去只会卡住脚。”

江无尘沉默。

“回答我。”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门落下来了。”

长老盯着他足足五息。

忽然转身,走到桌边倒了杯水,递过去。

“喝一口。”

江无尘没接。

“不渴。”

“拿着。”

他伸手接过,陶杯在掌心发烫。他没动唇,也没抬眼。

长老看着他,忽而一笑:“你很稳。”

“我不懂长老意思。”

“懂不懂不重要。”长老收回目光,“你可以走了。”

江无尘低头:“谢长老。”

他转身,一步跨出亭门。

“等等。”长老叫住他。

他停下,背影挺直。

“下次再遇这种事,别硬撑。”

“是。”

他继续走,脚步未乱。

回到原位,距石门五步远,站定。

扫帚拄地,五指搭柄,不动如桩。

他知道他们还在看。

也知道刚才那一问一答,谁都没信谁。

三位长老退至高台偏殿,围坐石桌。

一人开口:“他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说是杂役,就是杂役。话不多,也不露破绽。”

“但他肩伤是金丹期才有的断裂纹,而且位置精准——像是被人用剑气震断经脉,不是摔的。”

“也许是旧伤叠加。”

“还有路线。”第三人插话,“他进的是第三组搬运队,按理只能走东主道。但他最后出现的位置,在西北岔口附近,那里不通物资通道,只有巡查弟子才会去。”

“可能是塌方改道。”

“改道也不可能避得那么准。”那人摇头,“三处复合机关,他全绕开了。连我们设阵时都不敢保证百分百避开。”

“你是说他懂阵法?”

“至少……知道怎么活下来。”

“可他手里拿的是一把扫帚。”

“扫帚上沾着铁屑和灰泥,边缘齐整,像是反复击打硬物磨出来的。那种力道控制,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也许只是勤快。”

“勤快的人不会在尸骸堆里站一夜。”

三人陷入沉默。

风卷落叶,扫过石桌。

良久,先前说话的长老开口:“暂不处置。”

“但要盯住。”

“他若真是个杂役,那就罢了。若不是……”他望向远处山门前的身影,“留着也是祸患。”

另一人点头:“先观察。若无异动,当他是幸存者处理。若有异常……”他顿了顿,“直接请示宗主。”

最后一人没说话,只遥望江无尘背影。

那人仍站在原地,像一根钉进地里的木桩。

风吹不动,声扰不惊。

他低着头,扫帚尖点地,一下,又一下。

像是数时间。

也像是等什么。

长老收回目光,轻叹一声:“这人……藏得太深。”

“或许只是运气好。”

“运气不会让一个人在五具弑神傀围攻下活下来。”他摇头,“也不会让他踩中封门机关的关键点。”

“那就查他过去。”

“查不了。”旁边人道,“江伯十年前病故,无亲族,无记录。他在杂役院的名字是补录的,早年资料缺失。”

“那就更可疑。”

“所以只能盯。”

“他现在在哪?”

“还在那儿。”

三人同时转头。

远处平台,晨光斜照。

江无尘依旧立于石门前五步处,扫帚横握胸前,身形未移。

他左手搭着竹柄,右手垂在身侧,指腹轻轻摩挲着腰间麻绳。

那是他从秘地带出的东西。

没人看见。

也没人知道里面夹着什么。

他微微低头,发丝遮住眼神。

他知道他们在议论他。

也知道这一关,还没过完。

但他不能动。

也不能走。

只要他还站在这儿,门就不会再开。

除非他倒下。

可他不会倒。

至少现在不会。

风更大了些。

扫帚尖轻轻点地。

一下。

再一下。

远处篝火渐熄,人影散去。

只剩他一个,立在明暗交界处。

像一把未出鞘的刀。

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