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东极镇的码头边上，冷风卷着碎冰碴子直往人领口里钻。
天还没大亮。
老钟叔披着破棉袄，手里端着个豁口的搪瓷缸，正准备去老村委的院子里生炉子。
“呜——”
一声沉闷悠长的汽笛，突然从海面薄雾里炸开。
这声音又厚又响。
跟平时镇上那些单缸破木船像得了肺痨一样的“突突”声，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震得码头边停着的几只海鸥扑棱棱乱飞。
老钟叔手一哆嗦，搪瓷缸里的热水洒了一手。
他顾不上烫，瘸着腿快走两步，趴在防波堤的石墩子上往海里瞅。
大雾被一股强劲的动力硬生生撕开一条口子。
一艘灰蓝色的钢铁巨兽，劈着两米多高的白浪，气势汹汹地扎进了避风港。
厚实的钢制船艏，像一把生铁铸的宽背大砍刀。
所过之处，水面被犁出一道宽阔的深沟。
“我的妈爷爷哎……”
老钟叔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掉出来，手里的搪瓷缸“哐当”一声砸在石头上。
“这、这咋开来一艘铁甲舰啊？海警来巡逻了？”
铁壳船减速，柴油机发出低沉有力的咆哮。
船舷侧面，用白漆刷着三个刚劲有力的大字：深蓝号。
船头上，陈牧海穿着件立领的黑皮夹克，双手扶着冰冷的铁栏杆。
海风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
他没回头，冲着旁边喊了一声。
“虎子！抛锚！”
“得嘞！”
虎子戴着副厚帆布手套，兴奋得满脸通红。
他大步跨到船尾，一把按下那台崭新的半自动起网机旁边的铁疙瘩按钮。
“咔哒”一声机械脆响。
手臂粗的铁链子带着上百斤重的纯钢大锚，行云流水般滑入海中。
“哗啦”一声巨响，水花溅起一人多高。
没用人工费半点力气，深蓝号稳稳当当地停靠在了码头最好的深水泊位上。
这动静太大了。
整个东极镇像被捅了的马蜂窝。
还没起床的渔民趿拉着鞋，连扣子都没系好就往码头跑。
不到十分钟。
防波堤上里三层外三层，挤得水泄不通。
人群里全是倒吸冷气的声音。
“老天爷啊！这是铁壳船！真铁壳的！”
刘豁牙挤在最前面，伸长了脖子，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你看那船帮！全钢板焊的！这要是撞上暗礁，连个坑都撞不出来吧！”
“哎哎哎！你们看驾驶台！上面那是不是雷达天线？这船得多少钱啊？五万？八万？”
“八万？你做梦呢！”旁边一个懂行的老渔民抽了口冷气，“双缸大马力，带半自动绞盘。这玩意儿，没个二三十万下不来！”
三十万。
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砸在所有人的心头上。
人群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每个人看向站在船头的陈牧海，眼神里的羡慕嫉妒恨，这会儿全被一种深深的敬畏给盖住了。
这哪还是那个天天被债主堵门的穷光蛋。
这特么是东极镇真正的海龙王。
“让让！都让让！”
人群后面传来一阵焦急的女声。
沈幼微牵着念念，气喘吁吁地挤了进来。
她今天穿着那件陈牧海给她买的正红色收腰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风吹得她脸颊微红。
刚一抬头，看到那艘庞大的钢铁渔船，沈幼微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她知道陈牧海去省城买船了，但她以为顶多就是买艘大点的木帆船。
谁能想到，他竟然开回来一头钢铁巨兽。
“老公……”
沈幼微捂着嘴，眼眶瞬间红了，水雾在眼底打转。
她看着站在船头、那个高大挺拔的男人。
心跳快得几乎要蹦出嗓子眼。
那个曾经被全村人戳脊梁骨的窝囊废。
现在，正踩在全镇第一艘现代化铁壳船上，成了所有人仰望的神。
陈牧海看见了人群中的妻女。
他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眼底的冷厉瞬间散去。
他长腿一跨，轻巧地从两米多高的船舷跳上防波堤。
皮鞋稳稳落地。
几步走到沈幼微面前，一把将念念抱了起来。
“爸爸！大船！好大的船！”
念念兴奋地挥舞着小手，指着深蓝号，“比画画书里的船还要大！”
“喜欢不？”
陈牧海用满是胡茬的下巴蹭了蹭女儿软乎乎的脸蛋。
“喜欢！念念以后要坐大船去抓大鲨鱼！”小丫头咯咯直笑。
陈牧海转头，看着眼睛亮晶晶的沈幼微。
粗糙的拇指轻轻擦去她眼角的一滴泪。
“哭啥。”
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
“这深蓝号。以后就是咱家下金蛋的聚宝盆。”
“走。上船看看。”
陈牧海一只手抱着女儿，另一只手紧紧牵着沈幼微。
在一群人羡慕到极点的注视下。
顺着搭好的铁跳板，稳步走上了深蓝号的甲板。
甲板宽敞得能在上面摆两桌酒席。
虎子正拿着块破抹布，爱不释手地擦拭着那台双缸柴油机外壳上的灰。
擦得比他自己的脸还亮。
“嫂子！”
虎子看见沈幼微，咧着大嘴傻笑，露出一口白牙。
“这船带劲吧！刚才在海上，那速度，嗖嗖的！以前那破木船连这船的尾气都吃不着！”
张海柱正在检查船头的防撞钢板。
看到他们上来，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他蹲下身，摸了摸新加焊的那层十毫米钢板，冷硬的脸上也难得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
“防撞角很结实。撞普通礁石，不会有事。”
陈牧海把念念放在甲板上，任由她好奇地东摸摸西看看。
他拉着沈幼微走到驾驶台前。
宽大的玻璃窗视野极佳。
这年代难得一见的机械仪表盘排得整整齐齐。
最关键的，是方向盘旁边，预留了一块四四方方的空槽。
那是陈牧海特意让船厂留出来的，用来完美嵌入系统的微型声呐探鱼雷达。
“幼微，来看这儿。”
陈牧海牵着她走到船底舱的入口。
掀开那块厚重的钢板舱盖。
一股微凉却清新的海水气息扑面而来。
“这……”
沈幼微探头往下看，惊讶地微微张着嘴。
底舱被改造得极其巨大。
足足占据了船体三分之一的空间，分成了两个独立的池子。
水质清澈见底，底部的几个水泵正在缓慢地进行水流循环。
“这是活水舱。”
陈牧海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我让船厂特意加大的。一次能装三千斤活鱼。”
“有这铁壳子护着，咱们以后就能去远海，抓那些真正值钱的深海霸主。”
沈幼微看着那巨大的水舱，似乎看到了无数张红票子在里面游动。
她靠在陈牧海结实的手臂上。
心里的那种不真实感，终于慢慢踏实了下来。
她仰起头，看着丈夫棱角分明的侧脸，眼中满是骄傲和崇拜。
“牧海。你真厉害。”
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死心塌地的温柔。
“嫁给你，我这辈子，值了。”
陈牧海喉结滚了一下。
低头，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温热的吻。
“这才哪到哪。”
就在这时。
脑海中。
那块幽蓝色的系统面板，突然疯狂闪烁起来。
发出刺眼的红光。
“滴——滴——滴！”
急促的机械提示音，像是一连串电流，直接炸开。
【叮！】
【检测到新宿主载具：二十吨级钢制拖网渔船！】
【硬件载体强度：极高！符合第二阶段形态进化标准！】
【活水生态舱物理扩容检测通过！】
陈牧海的呼吸瞬间停滞了半拍。
他不动声色地松开沈幼微，双手背在身后，死死攥紧了拳头。
手心里全是细密的汗水。
【系统能量疯狂溢出中……】
【正在进行深度绑定与融合……】
【10%……50%……100%！】
【融合完毕！】
【叮！】
【微型声呐探鱼雷达（2.0进阶版）已解锁！】
【探测半径扩大至五海里！新增‘海底沉船残骸’高精度扫描功能！】
【深蓝活水生态舱（二级阶段）已激活！】
【保活率维持100%，新增‘异体排斥抹除’功能！可跨水域、跨温度混合养殖极品海鲜！】
一连串的提示音，砸得陈牧海脑子“嗡嗡”作响。
他感觉脚下的钢铁甲板，似乎在微微发热。
一股无形的能量，顺着他的脚底，瞬间蔓延到了这艘铁壳船的每一个螺丝钉上。
这艘深蓝号，现在已经彻底变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变成了真正意义上，无坚不摧的深海吸金巨兽！
陈牧海猛地转过头。
目光越过喧闹的码头，死死盯着远处那片深邃漆黑的远海。
“雷达能扫沉船残骸了？”
他舌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底的疯狂再也压抑不住。
几百年来。
这片大洋底下，埋葬了多少满载瓷器和黄金的商船？
“虎子。”
陈牧海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
“准备准备。”
“后天。咱们出远海。”
“去捞点……比鱼更值钱的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