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机场货运大楼。
玻璃幕墙被烈日烤得发烫，空气里全是航空煤油的焦苦味儿。
一楼接待大厅冷气打得足。
“嗡嗡”的风机声在空荡荡的大理石地面上回荡。
前台的女文员正在涂指甲油。
听到自动门滑开的响声，她眼皮撩了一下。
走进来两个男人。
打头的穿着件深蓝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下巴青胡茬冒头。
手里拎着个鼓囊囊的黑色帆布包。
后头跟着个满头大汗的胖子，西装外套搭在胳膊上，也拎着个一样的黑包。
走路呼哧带喘的。
“两位办托运？”
文员拿嘴吹了吹刚涂满红油的指甲，没站起来。
“出门左转去c区货站排队，散件得等下周航班排期。”
陈牧海没搭理她。
他把沉甸甸的黑包放在前台那块玻璃隔板上。
“砰”的一声闷响。
玻璃隔板跟着震了一下。
“找你们老总。刘建强。”
文员吓了一跳，指甲油刷子掉在桌上。
她皱起眉头，刚想发火。
视线扫过那个破旧的黑帆布包，拉链没拉严实。
一抹刺眼的红色从缝隙里露了出来。
那是崭新的、扎着白纸条的百元大钞。
文员咽了口唾沫，立刻站直了身子。
“刘、刘总在四楼开会。您有预约吗？”
“没有。”
陈牧海单手压在包上，语气生硬。
“告诉他，东极镇深蓝集团来谈笔上百万的生意。他只用一分钟时间考虑见不见。”
四楼，货运部总经理办公室。
刘建强正端着紫砂茶杯喝茶。
门被秘书推开的时候，他有些不耐烦地皱了皱眉。
“不是说了上午不见客吗？”
“刘总，楼下有两个人。说要谈上百万的生意……”秘书声音发颤，指了指门外。
陈牧海大步流星跨进办公室。
没等刘建强放下茶杯。
他把手里的黑帆布包直接甩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
楚天阔紧跟着走进来，把另一个包砸在旁边。
“咔哒。”
拉链被粗暴地扯开。
刘建强手一哆嗦，滚烫的茶水洒在手背上。
他顾不上疼，死死盯着桌上那两包红彤彤的现金。
在98年，敢带着两箱子现金满街跑的人。
要么是疯子，要么是真有底气的过江龙。
“陈牧海。”
陈牧海拉开办公桌对面的一把真皮椅子，坐下。
背脊挺直。
“刘总。长话短说。”
他指着桌上的钱。
“我要包机。一架波音货机。直飞京城。”
“包机？！”
刘建强脑子懵了一下，连烫红的手背都忘了揉。
他干了十几年货运，这种散客包机的事还是头一回碰见。
“陈老板，这……这包一架波音货机的费用，可不是个小数目。”
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虽然眼馋那两箱钱，但还是得照规矩说话。
“起飞一次，光航油费、起降费、还有人员调度……”
“五十万。”
陈牧海打断他，直接报了个整数。
“这是单趟的价格。”
刘建强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价格比平时飞一趟的利润高出两倍不止！
“但我有个条件。”
陈牧海身子前倾，双臂支在办公桌上。
“这五十万，只是试水。”
“如果今天这趟飞成了。”
他盯着刘建强的眼睛。
“以后每天。我要你留一架专机，雷打不动地飞京城这根线。”
每天一架专机！
刘建强感觉呼吸都不顺畅了。
这是天上掉下来一个金矿砸他脑袋上了！
但作为体制内的老油条，他很快冷静下来。
“陈老板，冒昧问一句。”
刘建强指了指窗外远处的停机坪。
“您包机，打算运什么货？如果是违禁品，给再多钱我也没法办。”
“海鲜。”
楚天阔在旁边插了句话。
他拿着毛巾擦脑门上的汗，刚才在楼下急得半死，这会儿底气又足了。
“刚从海里捞出来的极品深海斑、蓝鳍金枪鱼。全特么是活蹦乱跳的。”
“活海鲜？”
刘建强眉头猛地拧紧，连连摆手。
“陈老板，这不行！绝对不行！”
他端起茶杯，在手里转着，语气里透着抗拒。
“空运活海鲜？那水舱多重啊！稍微颠簸一下，水洒进货仓，整架飞机的电路都得报废！”
“而且天上温度低、气压变。鱼在天上飞两个小时，落地全成死鱼了！”
“这损耗太大。到时候你们不认账，我找谁说理去？”
在98年，空运生鲜还是个稀罕词。
更别提活海鲜了。
那成本高得离谱，稍有不慎，这一飞机货就得打水漂，倾家荡产都是轻的。
“保活的事，不用你操心。”
陈牧海站起身，从兜里摸出红塔山，点了一根。
打火机的火光映着他冷硬的侧脸。
“水箱是全封闭特制的抗压钢化玻璃。装的是深蓝的活水。”
他吐出一口白雾。
“货上了飞机，死活全算我的。一毛钱不让你赔。”
他走到桌前，伸手在两箱钱上拍了拍。
“五十万现金在这。今天下午三点前。”
“我要看到飞机停在跑道上等装货。”
陈牧海咬着烟蒂。
“能干，现在数钱。不能干，我立刻去隔壁省找别的机场。”
刘建强看着桌上的现金。
喉结上下滑动，眼睛里的挣扎只持续了两秒钟。
“干！”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盖直响。
“陈老板痛快！我这就去调度科签批文！下午三点，波音737货机准时到位！”
下午两点半。
机场货运区的专属通道。
“轰隆隆——”
十辆挂着“楚氏物流”白底黑字招牌的冷藏重卡，排着队驶入停机坪。
柴油引擎的轰鸣声盖过了远处的客机起降声。
楚天阔跳下头车，指挥着安保队员和机场装卸工对接。
“轻点！都特么轻点！这水箱里装的可全是老子的命根子！”
他扯着嗓子嚎，手里挥舞着对讲机。
一个个巨大的黑色特制防震水箱，被叉车稳稳地送进波斯货机的宽大货仓。
水箱里。
系统活水生态舱提炼出来的净化海水，在颠簸中泛着微弱的蓝光。
那些两三百斤的蓝鳍金枪鱼，还有通体赤红的深海红斑。
在水里安静地游动着。
根本没有普通鱼类出水后的那种疯狂撞击和应激反应。
这就是陈牧海敢直接砸钱包机空运的底气。
系统的百分百保活黑科技，在这个时代，是无解的。
陈牧海站在不远处的铁丝网外。
海风吹乱了他黑色的短发。
他静静地看着最后一箱深海蓝虾被送进货仓。
货舱门伴随着机械摩擦声，缓缓关闭。
三点整。
“嗡——！”
波音货机巨大的引擎爆发出撕裂空气的轰鸣。
强大的气流在跑道上卷起一阵热浪，吹得路边的野草疯狂倒伏。
飞机在跑道上滑行加速。
速度越来越快。
机头猛地上扬。
庞大的银灰色机身挣脱了地心引力，轰然冲入云霄。
朝着北方京城的方向，绝尘而去。
楚天阔跑到陈牧海身边。
他仰着脖子，看着天上那个越来越小的黑点。
脸上的横肉都在颤抖。
“兄弟，这可是五十万的运费啊……”
楚天阔咽了口唾沫，心里还是直打鼓。
“这要是落地死了大半。咱可就真被李金鳞那老家伙逼上绝路了。”
陈牧海没看他。
他摸出兜里的打火机。
“咔哒。”
点燃一根烟，深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草味灌进肺管，压住胸腔里那股沸腾的野心。
天空中。
飞机尾部拉出一条长长的白色尾迹云。
像一把利剑，划破了省城上空压抑的天际。
陈牧海吐出青灰色的烟圈。
烟雾在风里瞬间消散。
他微微眯起眼睛。
眼底的寒芒冷得像结了冰的深海。
“李金鳞。”
陈牧海夹着烟的手指，指着那道直冲云霄的白色尾迹。
喉结上下滚动，低声吐出几个字。
“睁大你的狗眼看看。”
“什么叫。”
“降维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