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分局。凌晨三点。
几辆闪烁着警灯的防暴车依次驶入分局大院。
林闲坐在周泽那辆防暴车的副驾驶上。他强忍着左臂撕裂般的酸痛,死活不愿意跟着苏清寒去市医院做全身检查。
原因很简单,周泽还没在那张白天的带薪调休单上签字盖章。不拿到白纸黑字的凭据,他绝对不睡觉。
走廊里灯火通明。
几名全副武装的特警押着嫌疑人从防暴车上走下来。
泥鳅被反剪着双手,绑得像个结实的粽子。他右侧肩膀的外套被微冲子弹擦破了一个大洞,往外渗着暗红色的血迹。右手手腕以一个极其扭曲的角度耷拉着,那是被林闲用罚单本当做暗器精准击中尺神经后留下的物理致残效果。
两名体格健壮的警员一左一右架着泥鳅,大步往走廊深处的审讯室走去。
泥鳅沿路扯着嗓子大喊大叫。
“警察打人啦!”
“我就是个开黑车的司机!我连买家是谁都不知道!”
“那冷库里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就是在路边拉了个活儿,你们凭什么乱抓人?”
泥鳅一边嚎叫,一边隐蔽地转动眼球,观察着走廊天花板角落里的监控摄像头。
作为夜枭网络里专门负责运输和扫尾的老油条,他把警方的办案流程摸得透透的。只要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他参与了活体摘除和人口买卖,单凭他开的那辆假物流车,顶多判个非法营运和妨碍公务。
只要熬过今晚这四十八小时的突击审讯,老板那边自然会有顶级的律师团来分局捞他。
走到审讯室那扇厚重的金属门前时,趁着警员腾出手开门的瞬间松懈,泥鳅突然双腿一软,像条滑腻的泥鳅般借着下坠的力道扭转身体,脑袋猛地往旁边的金属门框上撞去。
他在盘算着自残。
只要脑袋开了瓢,流点血,警方就必须先中止审讯,送他去医院走法医鉴定和医疗程序。只要离开分局这个密闭环境,他就有办法向外面传递信号。
就在他的脑门距离金属门框只剩下不到三公分的时候。
一只穿着粗糙制服皮鞋的脚,横空插了过来,稳稳地垫在了门框上。
泥鳅的脑袋“砰”的一声闷响,结结实实地撞在那只皮鞋的橡胶鞋底上。鞋底沾着的烂泥糊了他大半张脸。
“吵死了。”
林闲手里捏着那张皱巴巴的调休单,靠在审讯室门边的饮水机旁边。他困得上下眼皮直打架,左胳膊的酸痛让他根本没法坐下休息,这货还在走廊里没完没了的嚎丧。
泥鳅被两名警员重新按住肩膀。他死死瞪着眼前这个毁了他所有调虎离山计划的交警,咬牙切齿。
“你算什么东西?一个贴条的交警管得着刑警的案子吗?我告诉你,我不知道什么肉票,我根本没碰过你们说的货!”
林闲抬起右手捂住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他把调休单塞进口袋,慢吞吞地走到泥鳅面前。
林闲的目光没有去看泥鳅那张狰狞的脸,而是落在了泥鳅那件黑色外套的右侧腰间位置。
那是驾驶座安全带卡扣经常摩擦的地方。
林闲抬起右手食指,指了指那个位置。
“你这衣服质量不行啊,都起球了。”
林闲伸出手指,在那块布料上用力刮了一下,抠下来一点微黄色的粘稠物。
“你开那辆重卡的时候,平时不怎么系安全带吧?按照交规,驾驶营运客车以外的机动车在城市快速路上行驶时,驾驶人未按规定使用安全带的,罚款五十元扣两分。不过你这衣服上的残胶,可比五十块钱贵多了,是在那个废弃冷库里沾上的。”
林闲把指尖的粘稠物在走廊惨白的灯光下捻了捻。
“这是工业用的强力封箱胶带残胶。你不仅碰过货,你还亲手把那几个受害者的嘴给封上了。那种劣质胶带的粘性极大,撕下来的时候会带下人体的表皮组织。”
林闲垂下眼皮,看着泥鳅。
“法医室就在这栋楼的一层。你要不要现在去验一下,这残胶里有没有那几个孩子的dNA脱落细胞?”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泥鳅喉咙里那股准备继续嚎叫的气,像是被一把无形的钳子生生掐断。
他死死盯着林闲指尖的那点黄色残胶,呼吸变得极其粗重。
他的确亲手封过那几个肉票的嘴。但他明明记得自己做得很干净,全程戴着手套。他怎么也没算到,自己随手把胶带扯断扔掉时,安全带卡扣摩擦的位置会蹭上这么一点要命的痕迹。
这交警的眼睛是显微镜吗?
周泽拿着一叠卷宗从走廊尽头走过来,恰好听到了林闲的这番话。
他停下脚步,看着林闲那个略显单薄的背影。
周泽的手指搓了搓卷宗的边缘。没有复杂的审讯技巧,没有漫长的心理博弈。仅仅是凭借一个交警天天查不系安全带所养成的职业直觉,一眼就戳穿了这名职业清道夫自以为天衣无缝的伪装。
泥鳅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他像一摊烂泥一样瘫软下去,全靠两名警员死死架住腋下才没有滑到地上。大滴大滴的冷汗顺着他的下巴滴落。
“我招......我全都招......”
泥鳅喘着粗气,声音嘶哑。
“买家......买家是......”
“啪嗒。”
整个南城分局走廊里的白炽灯,毫无预兆地全部熄灭。
不是电路接触不良的闪烁,而是外部主电网被暴力切断。在分局UpS备用电源启动的十秒倒计时真空期里,应急通道的绿色指示灯在黑暗中亮起,把每个人的脸照得惨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