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朝龙便小跑着过来，额头上一层细汗。
“朝阳哥！田大人让你过去，说是有要紧事！”
李朝阳快步穿过长廊，整了整衣冠，走进田尔耕的后堂。
田尔耕正坐在太师椅上，面前的桌上摊着那本李朝阳整理的册子，翻到了最后一页。
他手里捏着一支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听到脚步声，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得意。
“来了？坐。”
李朝阳在他对面坐下，腰背挺直，双手搁在膝上。
田尔耕将笔搁在笔架上，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在腹前。
“魏公公已经同意了，不过......赎罪银不能一刀切，得分成五个等级，跟据犯人的官职和身份，价格从三百两到五千两不等，具体的你回头拟个章程出来。”
李朝阳点了点头，心里快速盘算了一遍。
三百两到五千两，这个区间比他预想的要宽，意味着更多的操作空间。
“大人，下官有一言，不知当不当讲。”
“说。”
“赎罪银的事，光靠下官一个人，能力有限。锦衣卫里能人众多，不如让更多的人参与进来。一来可以加快进度，二来大家都有好处，也免得有人说闲话。”
田尔耕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眼睛眯了起来。
让更多的人参与，意味着他的份额会被分薄，但也意味着事情能做得更大，风险更分散。
锦衣卫里眼红的人不少，与其让他们暗中使绊子，不如给他们分一杯羹。
田尔耕站起身，对着门外的心腹喊了一声。
“把杨寰，许显纯，崔应元，孙云鹤四人叫来。”
李朝阳听到“崔应元”三个字，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崔应元是锦衣卫都指挥使，田尔耕的心腹之一，也是负责诏狱日常管理的实权人物。
他之前没有直接接触过这个人，但知道他在锦衣卫里的分量。
不多时，四个人陆续走了进来。
杨寰走在最前面，四十来岁，面容清瘦，留着三绺长须。
他的目光从李朝阳身上扫过，停留了不到半息，便移开了，像在看一件不值一提的东西。
他是田尔耕的心腹，在锦衣卫里经营多年，门生故吏遍布。
李朝阳这个捐官的外乡小子升得这么快，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许显纯跟在后面，身材魁梧，虎背熊腰，一双三角眼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他看到李朝阳，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打了招呼。
崔应元第三个进来，三十七八岁，面白无须，身材中等，穿着一件石青色的官袍，腰悬象牙腰牌。
他的步伐很轻，几乎没有声音，看来轻功方面不弱。
他的目光在李朝阳脸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看不出是善意，还是审视。
孙云鹤最后进来，五十出头，头发花白，面容和善，像一个乡下老财主。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个“老财主”手里，握着锦衣卫最精锐的一支暗探队伍，京城里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的耳朵。
四个人站成一排，朝田尔耕拱手行礼。
“坐。”田尔耕指了指椅子。
四人落座，目光都落在了李朝阳身上。
他们都知道这个年轻人，捐官出身，一个月多从百户升到千户，升官的速度像坐了火箭。
杨寰的眼中有冷意，许显纯面色如常，崔应元若有所思，孙云鹤笑眯眯的，看不出深浅。
田尔耕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叫你们来，是为赎罪银的事。魏公公已经同意了，以后诏狱里的犯人，可以根据官职大小，交银子赎身。价格从三百两到五千两不等。”
“你们几个，都可以从中分润到两成收益。当然，能不能让诏狱里的人吐出银子，就看你们各自的本事了。”
四人的眼睛都亮了一下，两成的收益，不是小数目。
诏狱里关押了数百人，这可是几十万两的生意。
看到众人意动，李朝阳适时开口：“大人，诏狱里犯人众多，为了避免各位上官，为了争夺犯人而起争执，下官斗胆建议......不如将犯人分配在几位上官名下，各管各的，互不干扰。”
田尔耕点了点头，对这个提议很满意：“行，这事我同意了。你们几个自行商量一个章程出来，别伤了和气。”
众人起身拱手，鱼贯退出后堂。
长廊上，杨寰走在最前面，步子迈得很快，官袍的下摆在风中翻动。
走到拐角处，他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目光落在李朝阳身上。
他的眼神有些不善，带着居高临下的施舍：“李千户，赎罪银是你提的，但分犯人嘛，按规矩来。你在锦衣卫时日尚短，手上没多少资源，分你几间玄字牢就不错了。地字牢和天字牢的事，你就别操心了。”
李朝阳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低着头，脸上看不出喜怒。
许显纯的脚步停了一下，或许是李朝阳之前的提醒起了作用。
他转过身，看着杨寰：“杨大人，赎罪银是李千户提出来的。按以前的规矩，提主意的人要分润一二。你吃独食，传出去不好听。”
杨寰的脸色变了一下，嘴唇微动了几下，刚想说些什么，却被许显纯那凶狠的目光压了回去。
许显纯转过身，看着：“我提议给李千户，分醒地字牢两间，玄字牢四间，你们有意见吗？”
杨寰的脸色更难看了，但许显纯在锦衣卫里的地位比他高，他不便当面撕破脸。
崔应元站在一旁，双手抱胸，嘴角带着不明的笑意。
孙云鹤笑眯眯的，像是什么都没听到。
“即然许大人说了，那就按许大人的意思办。”
崔应元想了一下，终于开口表态，但语气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杨寰深吸一口气，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冷哼一声，转身大步走了。
崔应元跟在他后面，步伐从容，像是散步。
孙云鹤朝李朝阳笑了笑，什么话也没说，也跟着走了。
许显纯走到面前，拍了拍李朝阳的肩膀：“别在意。杨寰那人，就是见不得别人比他强。好好干，以后有的是机会。”
李朝阳拱手，表情很是恭敬：“多谢许大人仗义执言，下官铭记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