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顺喜自然不敢多言，垂着头不说话。
皇帝放下茶盏，抬眼望向帐外辽阔的秋日景致，神色淡然：“罢了，这些事还是不要提了，难得出来一趟，还是好好欣赏风景吧。”
“传朕旨意，明日一早，全员出营，开始秋猎。”
“就算还剩两日，也要好好的热闹一番。”
王顺喜立刻应声领旨：“奴才遵旨！”
见皇帝终于卸下满身沉郁，他暗自松了口气，连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然而，刚走没几步，皇帝又叫住了他。
王顺喜立即回头：“皇上还有什么吩咐？”
皇帝看了他一会，竟然问了个莫名其妙的问题：“你觉得，莹妃这个人怎么样？”
王顺喜一怔，跟随皇帝这么久，他还是头一次问这样的问题。
虽然搞不清楚状况，可谨慎的他，还是不敢多说什么。
那是娘娘，是皇上的女人，无论好与不好，都不是他一个奴才可以随意评判的。
想了想，他道：“回皇上的话，老奴跟莹妃娘娘不熟，一时很难评价。”
“不熟？”皇帝挑了挑眉，“她在养心殿偏殿住了那么久，你们日日都能见到，难道说不出她身上的某些特点？”
“皇上，莹妃娘娘最大的特点，就是喜欢待在屋子里看书。”王顺喜躬身道，“奴才还真没跟娘娘打过什么交道，请皇上恕罪。”
见他死活不肯说，皇上只好来硬的了：“说！必须说出一两点，否则，今天就在这站着吧。”
王顺喜欲哭无泪，只好仔细思索一番，才道：“初见时，奴才觉得娘娘这个人很冷，不易亲近，这算一个特点吧？”
“嗯。”皇帝笑着颔首，“第二点呢？”
“奴才后来觉得，娘娘的心是热的……”
“这就完了？”
“完了……”
“为何说她心是热的？”
“从她收养二殿下的事上，可见一斑。”
皇帝抿了抿唇，看着他：“你难道不觉得，她收养聿谦是有利可图？”
王顺喜低下头，语气认真：“也许有，可宫里无依无靠的娘娘们多了去了，奴才只看见莹妃收养了殿下，并没看到其他娘娘努力争取。”
“并且，收养是一回事，养不养得好……是另外一回事。”
“殿下口不能言，若娘娘当真苛待他，也无处诉说。”
可奴才看见的却是，殿下的眼睛越来越亮了，足以说明，娘娘将他养得很好。”
“所以，奴才才敢斗胆说一句，娘娘的人是冷的，但心是热的。”
说完，他立即下跪：“奴才有罪，请皇上责罚！”
皇帝干脆扬了扬手，笑骂道：“少跟朕扯这些有的没的，你回答的不错，下去做事吧。”
“是。”
皇帝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半晌，才低声喃喃道：“心是热的……”
王顺喜刚离开没一会，萧宸骁就来了。
他奉旨随行秋狝，不想干预后宫的琐事，这两日一直低调行事，很少往皇帝身边凑。
皇帝见他进来，抬了抬眼皮，扬起嘴角，一副松弛自在的模样。
萧宸骁对他的神色稍感意外，但也来不及多想，按规矩行礼。
皇上抬手示意他落座，语气淡淡的：“此次秋狝突发诸多事端，败坏了雅兴，疏于招待，倒是让你见笑了。”
“皇兄言重了，臣不敢。”萧宸骁立即低下头，“只是希望您不要受此事影响，难得出来放松几日，该尽兴才是。”
闻言，皇帝挑了挑眉：“你这是什么称呼？”
“嗯？”萧宸骁被问懵了，面上划过一丝紧张，生怕他借机找自己麻烦。
“既然称呼朕为皇兄，你该自称皇弟才对，怎么又变回臣子了？”皇帝似笑非笑，“朕可说过，君臣间，不可乱攀关系。”
萧宸骁身子一僵，在心里叹了口气。
果然，莹妃娘娘说得没错，强行留在宫里，还真不是件好事。
这个男人若想找他麻烦，简直信手拈来，比吃饭睡觉都容易。
他那句皇兄，本意是拉近彼此关系，稍微缓和下气氛，却不料，被揪住了小辫子。
他略微思索，索性顺着杆子往上爬，拱手笑道：“皇兄教训的是，是臣弟一时嘴快，忘了分寸。”
“既然如此，臣弟只好大大方方地称呼您为皇兄了，只要皇兄不觉得聒噪就好。”
因他这股子机灵劲儿，皇帝忍不住轻哼一声，低头抿了一口茶：“聒噪倒不怕，就怕你嘴上认了兄弟，心里还揣着君臣的尺子，处处掂量着说话。”
这句玩笑话，可一点都不好笑。
萧宸骁眼皮一跳，面上却不敢显露出来，笑着说：“臣弟不敢，心里揣着尺子，是因为皇兄待臣弟宽仁，臣弟却不能不知深浅。”
“就像这两日秋狝，臣弟明知皇兄事务繁杂，便不敢凑上前添乱……”
“刚才过来，也是听说王公公刚走，想着皇兄或许得闲了。”
“哦？”皇帝放下茶盏，清了清嗓子，“你倒是很会挑时候，王顺喜前脚刚走，你后脚就到，莫不是，在他身上安眼睛了？”
这话更严重，萧宸骁立即起身：“皇兄这话，臣弟万万担不起！”
“臣弟的营帐就在附近，刚才在营中散步，恰好见王公公出来，看上去心情不错。”
“想着主仆一心，臣弟这才敢来请安。”
闻言，皇帝摆了摆手让他坐下，笑了笑：“行了，朕逗你玩儿的，你整日缩在营帐里不出来，朕还以为你嫌这秋林子闷得慌，想回京了呢。”
萧宸骁重新落座，斟酌着措辞：“臣弟的确很担心太后的病情，但也不差这两日。”
“眼下最担心的，还是皇兄的心情，只要您开心，臣弟做什么都愿意。”
这话说的挺有意思，皇帝扬了扬嘴角，露出一个令人琢磨不透的笑意。
“还是你有心，不像朕，明知太后病了，还有心思出来秋狝，如今闹得这么不愉快，谁知道……是不是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的缘故？”
话音刚落，萧宸骁立即下跪，声音里满是惶恐：
“臣弟失言！绝无此意，请皇兄恕罪！”
“太后凤体欠安，臣弟没回京前，都是皇兄在悉心照料，臣弟都看在眼里。”
“秋狝是早就定下的祖制，皇兄临行前，还特意叮嘱太医院每日递脉案过来。”
“这若不算孝心，还有什么能称得上孝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