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髓入体的刹那，林夜眉心处的金色光点骤然亮起。
识海中，山海母印震荡不停，第十页烛龙真名与第十一页帝江图谱交织缠绕，两股截然不同的法则之力在他体内碰撞、融合、再分开。
林夜没有迟疑，他迅速盘膝坐下，裴九守在一旁。
“先生，您安心调息，属下去看看四周。”
裴九提着长矛，纵身跃上冰谷边缘，占据了高处，赤色雷纹浮现在颈侧，随时准备进入战斗状态。
林夜闭上双眼。
心神沉入识海深处，他看见那一枚银蓝色的时空冰髓悬浮在母印正中央，周围的空间细丝如同水波般一圈圈扩散。
母印振动，那枚冰髓缓缓融化。
银色液体沿着经络蔓延至全身，所过之处，血肉仿佛被拉长又压缩，骨骼发出密集的细响。
痛感并不强烈。
真正让林夜注意的是那种微妙的感知变化。
他闭着眼，却“看见”了周围三丈之内所有物体的位置，冰壁内的裂隙走向、碎石堆叠的角度、甚至裴九肩膀上那粒细小的雪晶，都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空间折叠。
林夜缓缓抬起右手。
手掌前的空气泛起一圈透明的波纹。
他五指合拢，再展开，前方一块拳头大小的碎石凭空消失，又在半息之后出现在三丈之外的石台上。
“没戴面具也能动用空间之力了？”
林夜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眉心处银芒流转，肉身表面浮现出一层极淡的空间涟漪，他的位置在细微地偏移着，每半个呼吸就换一个方向。
识海中，母印传来一段信息。
【帝江图谱调和完成，时空冰髓融合度七成】
【宿主掌握神通：空间微震（三尺）】
【无视佩戴限制，可自主调用本源神通】
林夜嘴角动了动。
这趟极北之行，收获远超预期。
建木残根补足了帝江面胎的核心灵料，冰髓又让自主调用空间之力成为可能。
即便未来不铸成帝江傩面，他也能徒手撕裂浅层虚空。
“先生！”
裴九的声音自冰谷上方传来，带着几分凝重。
“出事了。”
林夜收了神通，站起身来，脚步在地面上轻点，身周空气微荡，整个人眨眼间已经出现在冰谷边缘。
裴九握着长矛，另一只手里捧着一面古铜色的小型法盘，表面裂纹密布，中心处隐隐发红。
“东海的传讯法盘，方才震动得厉害。”
裴九把法盘递上来，眉头拧着。
“这玩意儿是沈闻配给属下的，信号覆极北万里路，从没出过毛病。可方才属下打算用它定位航线，发现盘面上所有坐标都在抖。”
林夜接过法盘。
铜面上一向稳固的定位符文，此刻正在疯狂跳荡，指针在“东海”“大夏”“极北”三个方位之间来回旋转，最终停在破裂中央。
林夜抬手按在法盘上，指尖处透出一缕金色神识。
法盘的另一端有一缕残存的信号，正在以极快的速度衰弱。
“极北外围的交通线出问题了。”
林夜沉声开口。
“属下也觉得不对。”
裴九握紧长矛，往南边望了一眼，“正常赶路，法盘不会这样。这信号被什么东西掐住了。”
林夜没有多说什么，他展开暗金龙翼，身形腾空而起，裴九紧随其后。
两人跃上高空，穿过层层风雪云层，视野骤然开阔。
极北荒原尽头，原本应该连通大夏北境的雪山隘口方向，此刻被一片望不见尽头的灰白色浓雾彻底吞没。
那灰雾覆盖了整条山脉，自东向西蔓延，仿佛将陆地从北往南拦腰斩断。
浓雾内部没有风，没有飘散的碎云，像一堵竖立在天地之间的死墙。
裴九倒吸一口气。
“先生，这雾不对劲。”
林夜悬浮在雾墙边缘，伸手探入灰雾表层。
指尖没入雾气的瞬间，一股极其冰冷的空间错位感沿着手臂传上来。
他的手掌在雾内与雾外同时存在，两股截然不同的空间坐标在拉扯着手臂。
林夜收回手臂，低头看了一眼掌缘，边缘处泛着细密的银白冰痕。
“有人用空间禁术封了冰原出口。”
林夜开口。
“哪个王八蛋这么大的手笔？”裴九骂了一句，又皱眉道，“圣堂那位红衣主教，撑死了也是个武宗，他布得出这种阵仗？”
“圣堂布不出。”
林夜掌心泛起赤金色火焰，将掌缘的冰痕焚尽。
“暗影殿能调动真正的空间术师，也只有那帮躲在暗处的人，才有闲心在整条交通线上铺这种迷局。”
裴九沉默了片刻。
“先生，那咱们怎么回去？东海那边还等着消息呢。”
林夜收拢龙翼，落在一处裸露的山岩上。
他目光越过灰雾，看到雾墙内侧的雪原上，几具冻僵的驼马尸骸横卧在道路两旁，货物散落一地，被风雪半掩。
“雾墙能切断地面交通，但切不断虚空走道。”
林夜抬起右手。
银蓝色光纹自他掌缘泛起，空间中裂开一道狭长的缝隙，其中露出幽深的通道。
裴九盯着那道缝隙，瞳孔微微一缩。
“先生，您这一手……什么时候练成的？”
“刚悟的。”
林夜迈步踏入虚空缝隙，声音带着一丝平淡的意味。
“跟紧。”
裴九连忙跟上，嘴里嘟囔着：“刚悟的就敢往里钻，属下这条命可真值钱。”
两人踏入虚空通道的刹那，身后的灰雾猛然涌动起来。
雾墙深处，传出低沉的轰鸣声，仿佛有什么庞大之物正在苏醒。
一股极其幽深的寒气顺着通道壁渗入，裴九打了个寒战。
“先生，身后有东西。”
裴九压低声音，长矛握紧。
林夜脚步微顿，偏头回望了一眼。
灰雾深处，隐约浮现出一道模糊的人形轮廓。
那身影披着灰白色长袍，胸口处绣着一只睁开的眼睛，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观星台的图纹。
“走快些。”
林夜没有收住脚步。
“让他们追，倒要看看到底是谁，急着关这扇门。”
虚空通道在两人身后缓缓闭合，将那抹遥远的灰袍身影永远封在极北的风雪之中。
前方，通道尽头露出一丝白光，那是大夏北境边界的方向。
裴九暗暗松了口气，加快步伐跟上。
忽然，头顶上方传来一声极其沉闷的响动。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虚空通道上方碾过，整条通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脚下的银色流光出现了数道裂痕。
裴九下意识俯身稳住重心：“什么动静？”
林夜抬起头，目光穿过层层虚空壁垒。
通道上方，一只通体漆黑的巨物正缓缓横移过去，形如一头鲸鱼，身体表面布满灰白色的符纹，每一条符纹都在流转着压抑的光芒。
那巨物在宇宙虚空中游过，像是在巡视领地。
林夜认出那东西的模样，瞳孔微缩。
那是一头深渊巡游兽，体长超过三千丈，实力逼近武王巅峰。
极北的灰雾不止封锁了地面，连天穹之上的虚空航线，都被深渊兽群一并监视着。
“先生，那大玩意儿是冲着咱们来的？”
裴九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不是冲着咱们来的，它在巡游这片虚空。”
林夜垂眸，心神沉入识海，山海母印中，第十页烛龙真名微微跳动，一丝赤红光芒顺着经络游遍周身。
“我先把空间通道口封住，它发现不了我们。”
林夜抬手按在脚下通道边缘，银色光纹如水波般扩散开去，将整段虚空通道的外层气息尽数包裹起来。
头顶的黑影拖着粗壮的尾鳍缓缓游过，带起一阵虚空乱流，将通道震得嘎吱作响。
裴九屏住呼吸，片刻后，那黑影终于消失在视野尽头。
“走了。”
裴九吐出一口浊气。
林夜没有回应。
他的目光落在通道尽头的光亮处，眉心处的金芒微微跳动。
那道光亮中，有一股极淡的灰雾正在渗透进来。
灰雾封锁的，不止极北。
林夜抬起头，目光穿过那道光亮。
大夏北境的雪原与城池，正一点一点被那层灰白色的浓雾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