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间，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
更不该站在通往校园核心区域的必经之路上。
但此刻的德丽莎已经有些慌了。
她没有立刻去想这些异常。
反而像是抓住了一个可以信任的人一样，快步上前。
“你来得正好。”
“现在学院情况很混乱，你先跟我们一起行动。”
“我们要去找琪亚娜和芽衣——”
她话还没说完。
一只手拦在了她面前。
德丽莎一愣。
拦住她的人是姬子。
姬子没有看德丽莎，而是直直看着符华。
她的眼神已经完全沉了下来。
“符华。”
她缓缓说道。
“你的眼神让人很不安。”
德丽莎怔住。
她这才重新看向符华。
然后，她也终于察觉到了不对。
符华的确很平静。
但那并不是平时那种认真而可靠的平静。
而是一种已经下定决心后，近乎冷硬的平静。
符华站在原地，没有否认。
她看着德丽莎。
又看向姬子。
眼底有一瞬间极其细微的动摇。
她知道这两个人信任她。
也知道圣芙蕾雅的学生们信任她。
在这座学院里，她是班长。
是认真负责的同伴。
是会在训练中纠正动作，也会在日常里提醒同学不要迟到的人。
如果可以，她并不想站在这里。
并不想用这样的方式挡住她们。
可是——
符华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白天时，自己对“雯琪”说过的话。
“即使那可能痛不可遏。”
“为了取得最终的胜利，我们都需要忍耐，需要做出牺牲。”
那时她以为自己是在开导一个陷入困境的学生。
可现在，这句话却像是某种无声的审判，重新落回了她自己身上。
符华缓缓闭上眼。
再睁开时，最后那点动摇已经被压了下去。
她抬起手。
挡在德丽莎和姬子面前。
“停下吧，德丽莎。”
德丽莎瞳孔微微一缩。
“符华......你在说什么？”
符华没有回答她的困惑。
只是用一种很轻，却无比清晰的声音说道：
“幽兰黛尔的目标只有琪亚娜。”
“或者说——”
她看着德丽莎。
也看着姬子。
“那个被你们隐藏起来的名字。”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德丽莎的脸色一点点失去血色。
姬子的手已经按在了武器上。
符华缓缓吐出最后几个字。
“实验体K-423。”
这一瞬间。
德丽莎和姬子同时僵在原地。
风从校园外的道路上吹过。
吹起符华额前的发丝。
也吹散了德丽莎心里最后一丝侥幸。
她终于明白。
文奇不是疯了。
他也不是压力太大。
从一开始，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而她们不相信他。
直到刀真的落下来的这一刻。
她们才终于听见了刀锋破空的声音。
另一边。
月光王座。
引擎兼控制室内。
布洛妮娅的指尖仍在终端上飞快移动。
一行行数据流在屏幕上高速刷新。
权限节点。
通讯端口。
主控层日志。
外部接入记录。
她试图找到那个强行中断通讯的入侵源。
然而就在下一秒——
滴。
控制台上忽然亮起了一个新的通讯标识。
没有申请通知，也没有同意选项。
那个不明信号就像是从月光王座系统内部凭空生长出来的一样，直接突破了所有防护层，强行占据了主通讯频道。
布洛妮娅眼神微微一凝。
“未知通讯信号。”
“正在绕过防火墙。”
“布洛妮娅尝试阻断。”
她立刻调动重装小兔的算力进行反制。
可下一秒，更多红色警告弹出。
“阻断失败。”
“权限覆写失败。”
“通讯协议被强制重构。”
“对方正在以更高层级权限接管频道。”
布洛妮娅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明显变化。
不是慌乱。
而是极其罕见的震惊。
这不是普通的骇入。
甚至不像是技术层面的入侵。
更像是月光王座的系统本身，在对某个远端存在主动臣服。
仿佛它一开始就被埋下了某种只有对方能够唤醒的后门。
布洛妮娅咬住嘴唇。
“防御无效。”
“对方权限过高。”
“布洛妮娅无法夺回通讯控制权。”
文奇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去。
他没有说话。
只是死死盯着那片忽然亮起的黑色通讯界面。
几秒后。
通讯另一端，先是传来了一阵不紧不慢的鼓掌声。
啪。
啪。
啪。
那掌声很轻。
节奏平稳。
甚至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从容。
像是有人坐在高高在上的剧院包厢里，看完了一场意料之外却依旧精彩的演出。
随后，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响了起来。
温和。
优雅。
甚至可以说得上悦耳。
可在文奇听见这个声音的瞬间，他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冷了下去。
“你让我感到意外，小老鼠。”
“我本以为事态会按照我的最初的计划发展。”
男人轻笑了一声。
“却没想到，你会选择不宣而战。”
控制室里安静得可怕。
布洛妮娅抬头看向文奇。
她不知道通讯另一端的人是谁。
但她能明显察觉到。
在听见这个声音的一瞬间，文奇身上的气息变了。
那不是面对幽兰黛尔时的紧绷。
不是面对德丽莎误解时的委屈。
也不是面对绝境时的焦虑。
而是一种更加锋利、更加深沉、几乎要将理智都烧穿的憎恨。
文奇缓缓攥紧拳头。
指节一点点发白。
他当然没有亲眼见过这个人。
至少这一世没有。
可前世，他听过太多次这个声音。
剧情里。
动画里。
回忆里。
每一次这个声音响起，都像是命运背后那只戴着白手套的手，轻轻拨动棋盘。
然后无数人的人生就此崩塌。
卡斯兰娜家。
齐格飞。
塞西莉亚。
真正的琪亚娜。
K-423。
还有那些被包装成实验、牺牲、崇高理想的罪恶。
一切的一切，最终都指向了同一个名字。
文奇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奥托......”
“你这个混蛋。”
通讯另一端安静了一瞬。
随后，那个男人笑了。
不是恼怒。
也不是意外。
而是一种近乎满意的笑。
“愤怒。”
“很好。”
“非常好。”
奥托·阿波卡利斯的声音透过通讯频道传来，像是带着某种冰冷的愉悦。
“你恨我吗？”
“文奇·卡斯兰娜。”
名字被念出的瞬间。
布洛妮娅的手指停住了。
她微微睁大眼睛。
文奇的瞳孔也骤然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