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某种攻击造成的伤痕。
可幽兰黛尔仔细观察以后。
却发现裂缝两侧。
根本没有遭受正面冲击以后。
应该留下的崩坏能逸散。
反而更像是。
某个人单纯打开了一条通道。
从这里经过。
除此之外。
另外几处看似激烈的力量残留。
同样存在类似情况。
“这些痕迹。”
幽兰黛尔缓缓说道:
“或许并不是战斗留下来的。”
奥托轻轻鼓了两下掌。
啪。
啪。
“非常不错。”
“比安卡。”
“看来你的观察力。”
“并没有因为刚才听了太多无聊故事而下降。”
幽兰黛尔没有理会他的调侃。
只是皱着眉。
继续分析。
“这里有很多强者活动过的迹象。”
“但没有足够的交战痕迹。”
“也就是说。”
“他们曾经在这里碰面。”
“却未必真正打过。”
“至少。”
“没有发生我们原本预想中的那种战斗。”
奥托微微点头。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说着。
他缓缓走到那道空间裂痕旁边。
绿色眼眸。
沿着已经逐渐消散的轨迹。
看向量子之海更深处。
“而如果这个判断成立。”
“那么我们就必须重新考虑另外一个问题。”
幽兰黛尔抬起头。
“凯文。”
“没错。”
奥托笑道:
“我们一路追踪到这里。”
“却没有找到那位前文明战士。”
“而此地又没有足以证明他遭遇阻击的痕迹。”
“那么。”
“最合理的推测。”
“自然只剩下一个。”
他伸出双手。
像是在宣布一件并不怎么值得惊讶的事情。
“凯文·卡斯兰娜。”
“已经逃离了量子之海。”
幽兰黛尔的眼神。
瞬间发生变化。
奥托却依旧笑着。
“也就是说。”
“从今天开始。”
“世界蛇所拥有的。”
“不再只是一个藏在阴影中的组织。”
“而是一位真正意义上。”
“几乎无法战胜的领袖。”
幽兰黛尔沉默了一瞬。
“几乎无法战胜......”
她当然清楚。
这个评价。
如果从其他人口中说出来。
或许仅仅只是夸张。
可眼前的人。
是奥托。
那个对于天命现有全部力量。
对于律者。
对于神之键。
甚至对于前文明资料。
都掌握着极深了解的人。
如果连他。
都选择使用这种形容。
那就意味着。
凯文真正拥有的力量。
恐怕还要远远超过自己此前的预期。
奥托看着她的表情。
忽然笑了。
“看来。”
“你在量子之海中遇见的那位前文明英桀。”
“最担心的事情。”
“还是发生了。”
幽兰黛尔微微一怔。
苏。
这个名字。
几乎立刻浮现在脑海中。
那位始终温和。
却又背负着无比沉重使命的男人。
还有对方曾经向自己透露过的那些事情。
一幕幕。
迅速从记忆深处出现。
幽兰黛尔握紧拳头。
“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
“那我们更没有退让的余地。”
奥托看向她。
幽兰黛尔认真说道:
“无论如何。”
“都必须拼尽全力阻止圣痕计划。”
“否则。”
“一旦世界蛇真正将那个计划实施成功。”
她想起奥托刚才制造出的那道人影。
想起无数意识。
被彼此连接。
最终失去个体的边界。
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人类这个存在。”
“就会被彻底扼杀。”
然而。
奥托只是眨了眨眼睛。
“是吗?”
幽兰黛尔眉头一皱。
“难道不是?”
“不。”
奥托摇头。
“我只是想说。”
“那不过是你个人的担忧。”
幽兰黛尔明显无法认同。
“主教大人。”
“倘若人类失去肉体。”
“失去彼此独立的精神。”
“甚至连所谓现实都不再存在。”
“那无论最后留下来的东西是什么。”
“也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类了。”
“嗯。”
奥托很自然地点了点头。
“非常符合你性格的答案。”
幽兰黛尔:“......”
她有些无奈。
“这不是性格的问题。”
“当然是。”
奥托却笑着说道:
“所谓人类。”
“从来就不是一个由某条绝对客观标准定义的概念。”
“你认为。”
“拥有肉体。”
“独立意识。”
“能够在现实中生活。”
“才可以被称作人类。”
“那么。”
“如果有一天。”
“一个人的身体有百分之九十九都被机械替代。”
“他还是人吗?”
幽兰黛尔没有回答。
奥托继续向前。
“如果一个人的意识被完整复制。”
“两个个体。”
“都拥有完全相同的记忆。”
“相同的感情。”
“相同的人生。”
“那么究竟谁才是真正的那个人?”
“如果灵魂可以脱离肉体存在。”
“那肉体究竟还是不是人类的必要条件?”
“反过来说。”
“如果一个拥有完整人类外形的生命。”
“没有我们熟知的感情。”
“没有伦理。”
“没有共情。”
“那么他又算不算人?”
幽兰黛尔听得眉头越来越紧。
奥托却没有停下。
“哲学这种东西。”
“最大的优点。”
“就是能够让一个原本非常简单的问题。”
“迅速变得谁都无法给出答案。”
幽兰黛尔:“......”
“所以。”
“主教大人到底想说什么?”
奥托轻轻笑了一声。
“我想说的是。”
“你没有必要那么担心圣痕计划真正成功以后。”
“那些人究竟还算不算人类。”
“因为。”
他停下脚步。
回头看向幽兰黛尔。
“那个计划。”
“最后一定会崩溃。”
幽兰黛尔一怔。
这一次。
她是真的有些没反应过来。
“为什么?”
奥托没有立即回答。
他抬起头。
看向无边无际的量子空间。
“因为人类。”
“是一种非常矛盾的生物。”
“我们渴望理解。”
“却又害怕被完全看透。”
“我们渴望亲密。”
“却始终需要属于自己的秘密。”
“我们希望彼此连接。”
“却又无法忍受自己与别人彻底相同。”
奥托缓缓抬起手。
一颗微弱光点。
出现在掌心。
紧接着。
第二颗光点。
从远处飞来。
两者逐渐靠近。
最终。
几乎贴在一起。
“人这种东西。”
“会爱一个人爱到愿意为对方死。”
“却不会因此希望自己彻底变成对方。”
“会渴望有人理解自己的全部。”
“可一旦真的有人能够连自己没有说出口的思想都完全知道。”
“第一反应。”
“又往往是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