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
“还是很像你会给出的答案。”
文奇看着面前的幽兰黛尔，脸上的笑意并不浓，却比先前交战时少了许多锋芒。
幽兰黛尔没有回答，只是短暂地沉默了一下，随后主动伸出了一只手。
文奇低头看去。
那只手不久前还握着武器，与他在虚数空间里一同围攻凯文，而更早以前，他们彼此之间甚至还曾以性命相搏。
如今，却只是安静地停在他的面前。
文奇顿了顿，也伸出手。
两只手轻轻握在一起。
没有角力，没有试探，也没有彼此戒备时那种随时准备发力的紧绷。
仅仅只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握手。
“感谢你今天释放出的善意。”
幽兰黛尔认真说道：
“虽然或许下一次见面的时候，我们依旧可能站在不同的立场上，甚至继续战斗。”
“但是今天发生的一切，会成为我很长一段时间里，都难以忘记的回忆。”
文奇轻轻点头。
“我也一样。”
短暂的握手结束。
两个人同时松开手。
夜风从盐湖基地外围吹过，带着荒漠特有的干燥与微凉，也将两人的衣角轻轻掀起。
文奇向后退了一步。
“不过，在走之前，我还是希望你继续寻找那个问题的答案。”
幽兰黛尔眉头微皱。
“什么问题？”
文奇抬起眼睛，看着她。
这一次，他的语气里没有平时那种漫不经心，也听不出任何玩笑意味。
“你。”
“到底是谁。”
幽兰黛尔微微一怔。
文奇却没有再解释。
他只是转过身，双手随意垂在身侧，沿着基地内部的道路慢慢走远。
幽兰黛尔没有立刻离开。
她就这样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逐渐远去的背影。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文奇的背影已经比过去宽阔了太多。
不再像最初见到时那个锋芒毕露，却又明显还带着少年气的人。
经历海渊。
经历死亡。
经历一次又一次几乎没有退路的战斗之后。
他似乎已经习惯了把许多东西，安静地压在自己肩膀上。
可偏偏。
他刚才那句话，又像是指向了一段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过去。
直到文奇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远处建筑的阴影中，幽兰黛尔才缓缓收回目光。
那个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的问题，也重新浮现在脑海。
我......
到底是谁？
......
天命总部。
数个小时后。
幽兰黛尔重新踏上浮空岛。
夜色下，庞大的天命总部依旧灯火通明。
此前遭受严重破坏的部分空港还没有完全恢复，大量工程机械正在远处运转，运输舰沿着既定航线缓慢进出，一道道焊接产生的白光，时不时在钢铁结构之间亮起。
她没有在外面停留太久。
一路穿过主楼，最终来到了主教办公室。
自动门无声滑开。
宽阔的办公室内，灯光依旧柔和。
奥托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悬浮着几块半透明的数据屏幕。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
看见幽兰黛尔以后，脸上很快浮现出那抹熟悉的笑容。
“欢迎回来。”
幽兰黛尔停下脚步。
“主教大人。”
奥托随手关闭面前的几块数据界面，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确认她身上没有多出什么明显伤势后，他才带着几分调侃意味地开口：
“怎么样？”
“这顿饭，吃得还算惊心动魄吗？”
幽兰黛尔：“......”
她并不意外奥托已经知道了大概经过。
毕竟。
无论是不灭之刃，还是天命的情报系统，都不可能真的对她今天的去向一无所知。
“一切还好。”
幽兰黛尔平静回答：
“至少，并没有您想象得那么危险。”
“是吗？”
奥托轻轻一笑。
“那看来，我的担心多少有些多余。”
幽兰黛尔没有顺着这个话题继续。
她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似乎是在组织语言。
最后。
她抬起头。
“主教大人。”
“有一件事情，我希望再次向您询问。”
奥托眉毛微微抬起。
“哦？”
幽兰黛尔直视着他。
“我。”
“到底是谁？”
话音落下。
原本还带着几分轻松气氛的办公室，忽然安静下来。
奥托脸上的笑容并没有消失。
只是那双碧绿色眼眸，在某个极其短暂的瞬间，似乎掠过了一丝很难被捕捉的变化。
几秒以后。
他重新靠上椅背。
“看来。”
“那个男孩，又对你说了些奇奇怪怪的话？”
幽兰黛尔没有否认。
“他只是让我继续寻找答案。”
奥托低低笑了一声。
“很像是他会做的事情。”
幽兰黛尔向前一步。
“所以，主教大人。”
“您能否再回答我一次？”
“那个问题真正的答案。”
奥托没有立即回应。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的声音。
一下。
两下。
三下。
节奏不快。
像是在思考。
又像只是单纯拖延了那么几秒钟。
最终。
他缓缓开口。
“琪亚娜·卡斯兰娜。”
“已经死了。”
幽兰黛尔瞳孔轻轻收缩。
奥托的语气却依旧平静，听不出任何起伏。
“如果你真的想知道，她究竟是不是还活着。”
“那么。”
“就不要继续向我索要答案。”
幽兰黛尔皱起眉。
“您的意思是？”
奥托笑了笑。
“自己去找。”
“自己去看。”
“然后，自己决定。”
“你究竟愿意相信什么。”
幽兰黛尔没有继续追问。
因为她已经意识到。
至少今天。
奥托不会再给她更多答案了。
而奥托则伸手轻轻推动座椅。
椅子缓慢转过。
他最终背对办公室，面向整面巨大的落地窗。
窗外。
是正在重建的天命空港。
巨大的金属骨架横贯夜空，工程灯将大片区域照得如同白昼，运输机起降时划过一道道光轨，远处还有不断移动的起重设备与施工人员。
一切。
都在重新建立。
就像这里从未被摧毁过一样。
过了许久。
奥托忽然开口。
“不过。”
“比安卡。”
幽兰黛尔抬起头。
“你确实不应该太过相信我。”
她眉头微皱。
“为什么？”
奥托没有回头。
只是透过落地窗，看着那座一点点被重新拼接起来的空港。
“因为如果一个人，将所有判断都寄托在另一个人身上。”
“那么久而久之。”
“她就会越来越难真正看见这个世界。”
幽兰黛尔安静听着。
奥托稍微停顿。
“而你对我的信任。”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