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爱莉希雅。
对方显然没有忘记，带他去见梅比乌斯之前，两人说好的条件。
那件精心准备的衣服。
文奇嘴角微微抽搐。
他今天已经经历了不少事情。
可该答应的事情，也确实答应过。
爱莉希雅替他带了路。
刚才回来以后，她也没有让梅比乌斯继续动手。
文奇呼出一口气。
“我是个讲信誉的人。”
“你来吧。”
爱莉希雅笑了。
不过，她没有马上拉他起来。
目光先落到了他的肩膀上。
“伤口会有影响吗？”
“已经处理好了。”
芽衣回答。
“暂时不要让衣料压得太紧，也别碰到伤处。”
“明白。”
爱莉希雅点头。
随后，便准备去找伊甸。
那套衣服有不少地方，都是两人一起商量出来的。
化妆这件事情，要是伊甸也愿意帮忙，结果肯定会更好。
只是等她走到另一边，才发现伊甸已经靠在座椅上。
空酒杯放在手旁。
桌上的酒瓶，也已经少了很多。
“伊甸？”
爱莉希雅弯下腰，轻声叫她。
伊甸眼睫动了一下。
却没有真正抬起头。
“爱莉......”
“明天那场演出，裙摆还需要改一改。”
爱莉希雅停住了。
伊甸仍旧闭着眼睛。
后面的声音更轻，连句子都没能说完整。
“灯光......要再暖一些。”
她说的是哪一场演出，爱莉希雅一时也没能分辨。
不过，对方显然已经喝醉了。
爱莉希雅没有继续叫她。
她将酒杯往里面移了一些，免得被伊甸碰落，随后回到原来的位置。
“梅比乌斯，你能不能——”
声音停住。
桌旁只剩下文奇与芽衣。
律者人格站在不远处。
虚空万藏也还在。
唯独刚才靠着桌子说话的绿发少女，已经没了踪影。
爱莉希雅眨了眨眼睛。
“她走了？”
文奇点头。
“你去找伊甸的时候。”
梅比乌斯没有留下什么解释。
从离开得这么干脆来看，她大概已经猜到，爱莉希雅接下来还准备做什么。
某种意义上这也是一种难得的默契感吧......
爱莉希雅看向旁边的芽衣。
“那么，芽衣愿意帮帮我吗？”
芽衣一怔。
她已经听明白，这个承诺大概指的是什么。
可真的让她参与进去，还是有些难以决定。
文奇现在的状态，并不算太好。
而且，这件事情......
芽衣看向他。
“文奇，你的想法呢？”
“你们随意。”
文奇回答。
他往椅背上靠了一点，避开受伤的肩膀。
“别碰伤口就行。”
芽衣看了他一会。
确认这并非勉强说出来的话以后，才点了点头。
“好。”
爱莉希雅带着两人，来到大厅旁边的一间房间。
这里没有试炼区域里的仪器。
桌上摆着镜子，旁边还有几只收好的盒子。
那套准备给文奇的衣服，也已经放在里面。
律者人格没有跟到镜子前。
她留在门旁，仍旧留意着外面的动静。
刚才在梅比乌斯那里发生的事情，让她还没办法完全放下戒备。
虚空万藏则停在靠近文奇的位置，收敛了表面的光芒。
爱莉希雅打开盒盖，取出化妆需要的东西。
文奇坐在镜子前。
看着桌上越来越多的小瓶子，沉默了一会。
有些东西，他以前见德丽莎用过。
有些则完全没有印象。
不过，坐在这个位置上的感觉，他倒是相当熟悉。
以前为了留在圣芙蕾雅，隐藏自己的身份。
他同样被按在椅子上，等着德丽莎替自己处理外貌。
那时候，他总担心会不会被人看出破绽。
现在再坐下来，反倒没有多少需要担心的事情了。
身份已经公开。
芽衣也知道他是谁。
剩下的，似乎就只有兑现那句答应过的话。
文奇抬起眼睛。
镜子里，芽衣正站在自己身后。
她伸手，把他衣领边缘整理好，露出了伤口包扎的位置。
“这里先避开。”
她对爱莉希雅说道。
“后面换衣服的时候，我来帮他。”
“好呀。”
爱莉希雅走到文奇面前，俯身观察了一会。
她没有急着把所有东西都用上。
那张脸本身，已经足够漂亮。
过分调整，反倒可能影响原本的样子。
“先把额前的头发夹起来。”
芽衣拿过发夹。
手指穿过文奇额前的白发，把几缕挡住眉眼的发丝拢到一旁。
文奇没有动。
只是从镜子里看着她。
芽衣察觉到他的目光，动作停了一下。
“夹到你了？”
“没有。”
“那就别抬头。”
她重新固定好发夹。
爱莉希雅已经取出柔软的粉扑，轻轻按在文奇的脸颊上。
颜色很浅。
用量也不多。
她仔细处理了眼下与鼻侧的地方，把刚才试炼留下的疲惫痕迹遮去了一部分。
文奇闭上眼睛。
粉扑落在皮肤上的触感，让他有些不太习惯。
但和刚才意识深处的刺痛相比，这点接触实在算不了什么。
他没有催促。
爱莉希雅也没有在这时候说什么让他配合的玩笑。
她认真看着手里的东西，换了刷子以后，才继续处理眉眼。
“他的眉毛不需要改太多。”
芽衣看着镜子，说道。
爱莉希雅抬起眼睛。
“以前也是这样？”
“嗯。”
芽衣点头。
“德丽莎会把这里稍微收一下。”
她指了指文奇的眉尾。
“不过，现在和那时候的感觉有些不同。”
爱莉希雅顺着她指的位置看去。
文奇的五官，确实并不需要大幅修改。
只是他的神情太安静。
眼睛睁开的时候，那份冷淡也很明显。
爱莉希雅没有强行把眉形描得柔软。
她只修整了边缘，保留了那一点清楚的转折。
随后，用颜色很淡的眼影，处理眼尾。
“闭一会儿眼睛。”
文奇依言照做。
刷毛擦过眼皮的时候，他的眼睫轻轻动了一下。
爱莉希雅停住。
等他重新放松，才继续。
芽衣站在旁边，把她需要的东西递过去。
两人最开始还需要确认。
后面，爱莉希雅伸出手，芽衣便已经拿起了对应的刷子。
文奇听着她们压低的交谈声。
有时是在讨论颜色。
有时是在确认衣领与发饰会不会显得过分。
都是些与终焉、圣痕计划没有什么关系的事情。
可也正因为如此，他一直绷着的肩背，终于放松了一些。
刚才听到芽衣提起崩坏意志时，心里出现的东西并没有消失。
他仍旧记得，乐土可能会迎来怎样的结局。
只是此刻，爱莉希雅还在面前。
她正在认真考虑，这一笔应该落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