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奇抬起头。
伊甸仍旧等在那里，没有催促。
既然自己此前答应过，他也没有再拒绝。
“好吧。”
他将手递了过去。
伊甸握住他的手，带着他走到休息区旁边的空地。
文奇调整了一下站姿，另一只手搭在她的腰侧。
随着伊甸迈步，他也跟着动了起来。
只不过，这次没有音乐。
负责弹奏的人已经站在了他面前，钢琴自然也就空着。
周围同样没什么观众。
英桀们似乎都有事情要忙，连平时常在大厅走动的身影，此刻也看不见几个。
对于伊甸而言，这倒是好事。
她稍微低下头，看着比自己矮了差不多半个头的文奇。
“尽管更希望看到的是此前姿态的你，但现在的你，其实也不错。”
文奇已经换回了便于活动的衣服。
没有裙摆和饰物的干扰，他的动作比上次利落了一些，但仍旧谈不上熟练。
伊甸调整着步幅，让他能够跟上。
文奇看了她片刻，直接问道：
“是不是有事？”
“你的确不太愿意把时间留给这些事情。”
“我只是觉得，你等在这里，应该不会单纯为了跳舞。”
伊甸没有否认。
两人转过桌边，她搭在文奇肩侧的手也跟着调整了位置。
“你已经接触过阿波尼亚了，对吗？”
文奇抬起眼睛。
“你怎么知道的？”
“你们回来以后，克莱因一直在处理那次意识脱离留下的记录。”
伊甸看着他。
“我询问过她。她没有告诉我交谈的内容，只确认你已经平安回来。”
“所以，你想问我见到了什么？”
“我希望你暂时停止探寻至深之处。”
文奇的脚步慢了半拍。
伊甸顺势收住转身的动作，等他重新跟上，才继续向前。
“理由呢？”
“你已经经历过那里的危险。”
她的声音不高。
“阿波尼亚愿意见你，也给了你离开的机会。继续深入，却未必还能得到同样的结果。”
“你担心她会伤害我？”
“我担心你们在彼此都没有理解对方的时候，做出无法挽回的决定。”
文奇没有马上回答。
阿波尼亚的戒律给他留下的感觉，确实算不上好。
但后来，她主动解除限制，也承认自己无法确认那些异常的来源。
文奇暂时还弄不清楚，那番交谈中究竟有多少内容值得相信。
眼下伊甸又找上门来。
这让他更加在意。
“她让你来的？”
“这是我自己的请求。”
“那她知道吗？”
伊甸停顿了一下。
“我没有提前告诉她。”
文奇看着她的眼睛。
她的神情很平静，也没有避开他的视线。
但光凭这些，文奇还没办法确定她究竟知道多少。
“伊甸。”
“嗯？”
“我不可能善罢甘休。”
他握着伊甸的手，跟随她的舞步转过身体。
“我们已经遇到过几次异常。芽衣被送进千劫的试炼区域，我接触信物以后失去意识，到现在都没有查明原因。”
“你让我停下来，总得告诉我，这些事情之后会不会再发生。”
伊甸没有接话。
文奇也没有催促，只是等着她。
直到两人走完一段舞步，她才开口。
“我无法向你保证。”
“那我就更不能停了。”
伊甸看了他一会儿。
她搭在他肩侧的手指略微收紧，随后又松开。
“那么，你准备怎么做呢？”
文奇思索了片刻。
“如果我们能战胜千劫，或者......击杀千劫呢？”
伊甸的舞步忽然僵住了。
文奇跟着停了下来。
两人之间原本还算轻松的气氛，也在这句话以后发生了变化。
伊甸看着他，眼中的温和淡了些许。
“千劫可比你们想象中要强大得多。”
“甚至可以说，他释放全部的力量，能够将整个乐土覆灭。”
文奇皱了皱眉。
此前救走芽衣的时候，他确实感受过千劫的力量。
那面冰墙撑不了多久，他也没有留下来确认对方的极限。
可伊甸此刻的说法，依旧让他有些意外。
整个乐土......
“你怕了？”
伊甸没有松开他的手。
她重新迈步，文奇也跟着移动起来。
但这一次，两人都没有再去关注舞姿是否合适。
“你真的有这样做的勇气吗？后继者。”
“如果停滞不前，那么我就不可能抵达这里了。”
文奇回答道。
伊甸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
随后，她直接收回了手。
没有音乐的舞蹈，就这样停在了中途。
“看来，你的确有自己的目的性和决心。”
她垂下眼睛，语气中带着遗憾。
“我的请求，只能去拜托娜塔莎小姐了。真遗憾......”
文奇看着她。
“你到底有啥请求？直说吧。”
“如果是小忙，我可以帮一下。”
伊甸重新抬起头。
“我希望你能从外面的世界，带一些新的酒回来。”
“新的酒？”
“嗯。”
她走回桌边，拿起那只没有喝完的酒杯。
“这里保存的美酒，我已经品尝过太多次了。偶尔也会想知道，你们那个时代的酿酒师，究竟会留下怎样的作品。”
文奇看了一眼桌上的酒瓶。
这才想起，她此前在吧台的时候，似乎也提过类似的事情。
“这个倒是没什么问题。”
他说道。
“不过，我对酒了解不多。真要让我选，估计还得找别人问问。”
“按照你的想法挑选就好。”
“价格也没关系？”
“我想尝到的是你们那个时代的味道。”
伊甸看向他。
“它可以是一瓶普通的酒。”
文奇点了点头。
“行，等我们下次出去，我给你带。”
听到这个回答，伊甸脸上的遗憾消退了一些。
“谢谢你，文奇。”
“这件事还得问一下克莱因，看看怎么带进来。我先答应你，别到时候酒买好了，却没办法送到你手上。”
“她会知道该怎么做。”
伊甸将酒杯放回桌面。
文奇却没有离开。
他看着她，过了一会儿，再度开口。
“不过，刚才的事情，我还没问完。”
“你真的觉得，我们连尝试都不该有吗？”
伊甸的手停在杯沿旁。
“你希望通过千劫，找到进入至深之处的办法？”
“他认识阿波尼亚，也认得那枚信物。”
文奇说道。
“如果他愿意开口，我们应该能弄明白一些事情。”
“所以你准备逼他？”
“我还没有决定。”
文奇没有再说得那么肯定。
“刚才我问的是，如果我们做得到，会发生什么。”
“但听你这样说，我确实需要重新考虑。”
伊甸看向他的目光，这才有了些变化。
“那你就该知道，击败他，也未必能得到你想要的回答。”
“千劫很少因为力量上的差距改变自己的决定。”
“至于你提到的另一种结果......”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