漩涡缓缓旋转,产生一股强大的推力,将仙尸一点一点地朝入口的方向推去。
仙尸拼命挣扎,但以它现在的力量,根本无法抵抗八位大乘联手施加的推力。
它的身体一寸一寸地向入口移动。
三尺。
两尺。
一尺。
它的后背已经触到了入口边缘那冰凉的银白色光芒。
“不——!”仙尸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幽绿色的鬼火在眼眶中剧烈跳动。
它拼命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抓住空气,抓住光芒,抓住任何可以让自己不被推入深渊的东西。
但什么都抓不到。
它唯一能抓住的,只有那些将它推入深渊的大乘们眼中的冷漠。
就在它的身体即将完全没入入口的瞬间——
一只手,从虚空中伸了出来。
那只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看上去像是一位年轻人的手。
但手的主人显然不年轻,因为那只手散发出的气息,比在场任何一位大乘都要深邃、都要古老。
那只手抓住了仙尸的手臂。
“何必赶尽杀绝呢?”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虚空中响起。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米迦勒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认出了这个声音。
不,不是认出了声音——是认出了那只手上戴着的一枚戒指。
那枚戒指通体漆黑,上面刻着一个远古的文字——“血”。
血祖。
灵界最古老、最神秘、也最强大的大乘。
传闻中,血祖已经活了数十万年,从上古时代一直活到了现在。
他的修为深不可测,据说已经触摸到了仙人的门槛,只差最后一步就能飞升仙界。
但他一直没有飞升。
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不飞升,也没有人知道他到底有多强。
因为所有和他交过手的人,都已经死了。
“血祖?”米迦勒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凝重,“你要保这仙尸?”
虚空裂开,一个身穿血色长袍的中年男子从中走出。
他的面容普通,气质儒雅,看上去就像一个人族的中年书生。
唯有那双眼睛,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
血祖微微一笑:“不是保它,是想要它身上的东西。”
他看向仙尸,目光中带着一丝贪婪。
“一个真正的仙人,即便只剩残躯,身上也有无数的宝藏。
仙人的骨骼可以炼制仙器,仙人的血液可以炼制仙丹,仙人的神识碎片中可能蕴藏着仙界的秘密。”
“这样的好东西,怎么能随随便便就关回去呢?”
众大乘面面相觑。
血祖的话,说到了他们的心坎上。
说实话,他们追杀仙尸,除了不想让它为祸灵界之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仙尸本身就是一座移动的宝库。
一个真正的仙人,哪怕是残缺的、濒死的仙人,身上的每一寸血肉都是无价之宝。
之前仙尸实力强横,他们不敢动这个念头。
但现在,仙尸自爆了一半身躯,实力十不存一,任何一个大乘都能轻松胜过它。
这个时候,仙尸不再是威胁,而是一份财富。
一份蕴含着仙人遗宝的巨大财富。
赤冥第一个站了出来:“血祖说得对,这仙尸身上的东西,不能浪费了。”
魔焰也点头:“我古魔族也有炼制仙丹的古方,正需要仙人之血。”
金烈更是直接:“我金乌族的太阳真火能炼化万物,这仙尸交给我,保证物尽其用。”
八门驱邪阵,在这一刻出现了松动。
不是阵法本身松动了,而是布阵的大乘们的心,松动了。
之前他们齐心协力,是因为仙尸是共同的威胁,不把它关回去,大家都要死。
但现在,仙尸已经虚弱到了极点,威胁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对它身上宝藏的贪婪。
谁不想分一杯羹?
谁愿意眼睁睁看着仙尸被关回仙墟,让那些宝藏永远封存在黑暗中?
米迦勒的脸色难看了起来。
“诸位,不要忘了这怪物之前的凶残。”他沉声道,“它现在是虚弱了,但谁能保证它不会恢复?谁能保证它没有藏着别的底牌?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它关回仙墟,永绝后患!”
“关回去太可惜了。”血祖淡淡道,“米迦勒,你天使族底蕴深厚不缺仙丹,但我缺。这个仙尸,我要定了。”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大乘,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当然,见者有份。诸位帮了我,自然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仙尸被血祖抓着手臂,悬在入口边缘。
它的眼眶中,幽绿色的鬼火重新亮了起来。
它听懂了这些大乘的对话——他们不再想把它关回去,而是想把它分尸,把它身上的每一寸血肉都炼成丹药、炼成法宝。
被关回仙墟,是活着受罪。
被分尸炼药,是死无全尸。
哪一个更可怕?
仙尸不知道。
但它知道,它不会让这些蝼蚁如愿。
哪怕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幽绿色的鬼火在它的眼眶中疯狂跳动,一股隐晦而狂暴的力量,开始在它残破的体内凝聚。
没有人注意到。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血祖和仙尸身上的宝藏上。
只有一个人,注意到了。
许青。
他站在远处,肩头的小紫瑟瑟发抖。但他没有逃,他的目光一直死死盯着仙尸。
他看到了仙尸眼眶中那两团鬼火的变化——不是恐惧,不是绝望,而是一种疯狂的、毁灭一切的……兴奋。
“不对劲。”许青低声道。
小紫啾了一声,羽毛炸得更厉害了。
许青深吸一口气,猛地开口,声音不大,却用上了全部的灵力,如同惊雷般炸响:
“它在积蓄力量!它要自爆剩下的半个身体!”
所有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他们低头看向仙尸。
仙尸的眼眶中,那两团幽绿色的鬼火已经变成了刺目的白光。
它的身体,正在膨胀。
虽然只剩下半个身体,但那半个身体膨胀的速度快得惊人。
一道道裂纹从体内蔓延到体表,白光从裂纹中射出,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
“退!”米迦勒厉喝一声,第一个朝远处遁去。
其他大乘也疯了一般后退。
血祖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抓着仙尸的手臂,想要带着仙尸一起退——他还舍不得这满身的宝藏。
但仙尸的另一只手臂,反握住了他的手腕。
“既然你这么想要本座的身体……那就给你。”
仙尸的声音沙哑而疯狂。
“本座剩下的这半个身体,就送给你了。”
血祖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想松开手,但仙尸的手如同铁钳一般,死死地扣着他的手腕。
他想要斩断仙尸的手臂,但已经来不及了。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半个仙尸的身躯,轰然炸开。
爆炸的威力比之前那次更大,因为这一次,仙尸把体内残存的所有仙力、所有血肉精华、所有神识碎片,全部当成了燃料。
它不要命了。
白光吞噬了一切。
血祖首当其冲,整个人被白光吞没。
米迦勒、司天擎、血屠、魔焰……所有来不及退出爆炸范围的大乘,都被白光吞没。
方圆千里的虚空在这一刻彻底碎裂,一个巨大的空间黑洞在爆炸中心形成,疯狂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绝灵炎渊谷的地面被掀飞了数百丈深,那些古老的废墟在这一刻彻底化为齑粉。
仙墟的入口在爆炸的冲击下剧烈颤抖,银白色的光芒疯狂闪烁,最后轰然碎裂。
入口,彻底关闭了。
不是慢慢缩小,而是被爆炸的力量直接轰碎。
仙墟,永远地关闭了。
……
白光持续了整整十息。
十息后,白光消散。
爆炸中心出现了一个直径数百里的巨大深坑,深坑的边缘,虚空碎片还在缓缓飘落。
烟尘中,一个焦黑的身影艰难地从深坑边缘爬了出来。
是米迦勒。
他背后的六只翅膀已经焦糊了大半,圣洁的白色羽翼变得漆黑卷曲,散发着一股焦臭味。身上的仙甲碎裂成数块,勉强挂在身上,胸口的凹陷处还在渗出金色的血液。
他爬到坑边,再也支撑不住,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紧接着,又一只手从深坑边缘伸了出来。
司天擎翻身上来,第三只眼紧紧闭合,鲜血从眼缝中不断渗出,顺着鼻梁滑落。
他的面色苍白如纸,全身的骨骼在爆炸中断了不下十根,每动一下,都能听到骨茬摩擦的咔嚓声。
“还活着……”他哑着嗓子,勉强挤出一丝苦笑,“命真大。”
一个又一个身影从深坑中爬了出来。
赤冥、魔焰、金烈、鹏万里、玄冥、火麟、司天霸、蚩荒……
十三个围剿仙尸的大乘,没有一个陨落。
但也没有一个完好无损。
赤冥的左臂齐肩而断,断口处焦黑一片,连血都流不出来了。魔焰的双腿被炸得血肉模糊,只能漂浮在半空中,脸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让他看起来比恶鬼还要狰狞。金烈的金乌真身被打回了原形,一只三足金乌浑身焦黑地趴在地上,连羽毛都烧没了。
最惨的是血屠。
他距离爆炸中心最近,整个身体被炸得千疮百孔,腹部有一个碗口大的贯穿伤,肠子都露了出来。
他躺在地上,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两个角蚩族的族人从远处冲过来,手忙脚乱地给他止血疗伤。
“血祖呢?”米迦勒忽然开口,声音嘶哑。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看向深坑中央。
那里有一个更加焦黑的身影,躺在深坑最深处。
血祖浑身焦黑地躺在那里,身上的血色长袍早已化为灰烬,露出下面同样焦黑干裂的皮肤。
他的右臂和右腿都已经不在了,断口处还有细微的血雾在飘散,像是想要再生却又力不从心。
他的气息微弱到了极点,但仍然活着。
仙尸那最后的疯狂一击,几乎把所有残存的仙力都倾泻在了血祖身上。
谁让他离得最近?
谁让他抓着仙尸的手臂不肯放手?
贪心,是要付出代价的。
米迦勒撑着残破的身体站起来,目光冷冽地看着深坑中的血祖。
其他大乘也纷纷聚拢过来,一道道目光中写满了怨恨。
“血祖。”米迦勒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比暴怒更加可怕,“你刚才说,这仙尸你要定了?”
血祖没有说话。
他躺在那里,连转动眼珠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要不是你突然冒出来,我们已经把这怪物打回仙墟了!”赤冥捂着断臂的伤口,咬牙切齿,“我这条手臂,就是被你害的!”
“我古魔族的长老白白送命,现在连我也差点搭进去。”魔焰的声音低沉如同闷雷,“血祖,这笔账怎么算?”
金烈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三足金乌的身躯摇摇晃晃,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我金乌族的太阳真火差点把这身羽毛烧光!血祖,你得给我们一个交代!”
一个又一个大乘开口,怨气几乎凝成了实质。
之前他们齐心协力围剿仙尸,是因为仙尸是共同的威胁。
血祖的出现,将他们的注意力从“消除威胁”转移到了“瓜分宝藏”上。
如果血祖不出现,他们早就把仙尸推进入口,封印了事了。
哪会有后面的第二次自爆?
哪会有现在这一身的伤?
血祖躺在地上,听着四面八方的指责和咒骂,焦黑的脸庞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但他心里清楚得很——这些人骂他,不只是因为他害大家受伤。
更是因为,他们想借这个机会,对他动手。
灵界最古老的大乘,活了数十万年的老怪物,身上有多少宝物?有多少秘密?
平时谁都不敢打他的主意,但现在——他被仙尸的自爆炸成了重伤,实力十不存一,正是最虚弱的时候。
这样的机会,千载难逢。
血祖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眼珠扫过在场每一个大乘。
他看到了贪婪。
和之前看仙尸时一模一样的贪婪。
只不过,之前他们想瓜分的是仙尸,现在想瓜分的是他血祖。
“呵……”血祖发出一声低哑的轻笑,“你们想杀我?”
没有人回答,但也没有人否认。
沉默,有时候就是最好的回答。
血祖的笑容没有消失,反而更加明显了。
他转动头颅,看向距离自己最近的魔焰:“你以为,我活了数十万年,会没有一点保命的手段?”
魔焰的眼皮跳了一下,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就在这一瞬间,血祖的身体猛地炸开。
不是自爆。
是化血遁法。
他的身躯化作无数细小的血雾,向四面八方扩散。
那些血雾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在眨眼间就消失在了天际。
“追!”赤冥厉喝一声,想要追上去,但刚迈出一步,断臂的伤口就传来一阵剧痛,整个人踉跄了一下。
其他大乘也想去追,但看看自己这一身的伤,再看看血雾消失的方向,最终都放弃了。
“倒是果断。”米迦勒收回目光,轻声说道。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
既是对血祖决断的赞叹,也是对错失良机的惋惜。
血祖这一走,以后就再也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司天霸站在一旁,看着血雾消失的方向,眼中的失望毫不掩饰。
他转头看向司天擎,传音道:“大哥,血祖重伤,刚才要是我们能……”
“闭嘴。”司天擎打断了他,声音虚弱但语气严厉,“血祖那种级别的老怪物,就算只剩一口气,也不是我们能随便动的。
他敢在我们面前装死,就说明他根本不怕我们动手。
刚才他要是真的拼命,我们这些人里至少得再死一半。”
司天霸不甘心地闭上了嘴。
他知道大哥说得对,但还是觉得可惜。
仙墟没了,仙尸没了,血祖也跑了。
忙活了一场,什么好处都没捞到,反而搭进去了好几条大乘的命。
这笔买卖,亏到姥姥家了。
“诸位。”米迦勒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沉默,“仙尸已灭,仙墟已封,这场风波算是结束了。各自散了吧。”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停留在那些失去了大乘的种族代表身上:“逝者已矣,节哀。”
没有人回应。
幽冥族的几个合体期修士跪在远处,面朝深坑的方向,无声地哭泣。
他们的大乘——那位被仙尸吸成干尸的幽冥族长老——连尸体都没留下。
修罗族虽然赤冥活了下来,但死了一位大乘,损失三位长老,修罗族的实力一夜之间倒退了数千年。
还有其他小族,连大乘都没有,派来的合体期、炼虚期修士几乎全军覆没。
仙墟之行,对灵界所有种族来说,都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
米迦勒转身,朝天使族的族人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向许青。
“人族的小子。”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许青耳中,“刚才那一嗓子,喊得很及时。”
许青微微一怔,随即拱手道:“前辈过誉。”
米迦勒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带着天使族的族人腾空而起,朝西北方向飞去。
天使族一走,其他大乘也纷纷散去。
赤冥带着修罗族残存的族人,化作一道血色长虹消失在天际。魔焰的古魔族修士架起重伤的魔焰,踏着黑云离去。金烈重新化为人形,身上披着一件临时幻化的金色长袍,带着金乌族的人匆匆离开。
一个又一个种族,如同退潮的海水般,从绝灵炎渊谷撤离。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方才还喧嚣震天的战场,就只剩下满目疮痍的大地和空气中弥漫的焦臭味。
“我们也走吧。”
司天擎走到许青身边,面色苍白得像一张纸。他的伤势太重了,能站着已经是奇迹。
“天擎老祖,你的伤……”许青皱了皱眉。
“死不了。”司天擎摆摆手,嘴角扯出一丝苦笑,“回去养个几百年就好了。几百年换一条命,值了。”
许青沉默。
几百年。
对大乘来说,几百年也许不算什么。
但对凡人来说,那是几代人的生老病死。
而后他回头看了一眼深坑,便跟着司天擎等人离开了绝灵炎渊谷。
……
不久后。
绝灵炎渊谷彻底安静了下来。
最后一个离开的是一个合体期的散修,他在深坑边缘徘徊了很久,想看看能不能捡到什么漏——大战中碎裂的仙器碎片、大乘滴落的血液、甚至是仙尸爆炸后残留的骨渣,这些东西对散修来说都是无价之宝。
但他找了半天,除了一地的焦土和碎石,什么都没找到。
“呸!”散修啐了一口,失望地转身离去,“一群大乘打架,连根毛都没剩下。”
他的身影消失在天际,绝灵炎渊谷重归寂静。
风从远处吹来,卷起深坑中的尘埃,在空中打着旋。
深坑底部,一片焦黑的碎石堆中,有一个不起眼的碎屑。
很小。
小到就算有人站在旁边,都不会注意到它的存在。
那是一个肉球碎屑,大概只有指甲盖的四分之一大小,焦黑干瘪,和周围的焦土混在一起,几乎无法分辨。
但它在动。
极其缓慢地蠕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孕育。
如果有人此刻站在深坑边缘,用神识仔细扫过这片废墟,也许会发现这个小小的异常。
但没有人。
所有的人都走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那个碎屑的蠕动越来越明显,像是某种信号,散落在深坑各处的其他碎屑开始有了反应。
这里一块,那里一块。
深坑的每一个角落,都有类似的焦黑碎屑在蠕动。
它们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缓缓朝同一个方向汇集。
一块小指甲盖大小的碎屑滚过焦土,在碎石间跳跃,最终汇入了那一小团蠕动的肉球中。
又一块。
又一块。
越来越多的碎屑汇集过来。
那些碎屑有的只有芝麻大小,有的像黄豆那么大,最大的一块也不过拇指大小。
它们从深坑的四面八方涌来,如同百川归海,汇入那个正在不断膨胀的肉球。
肉球的体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
从指甲盖大小,到鸡蛋大小,到拳头大小,到头颅大小。
它不再是焦黑色的了。
新的血肉在生长,呈现出一种苍白的、几乎透明的颜色。
可以清晰地看到血肉内部正在生长的血管和经络,像是一张精密而复杂的网络,正在重新编织一个生命。
这个过程只持续了一个呼吸的功夫。
当最后一块碎屑汇入肉球,它猛地收缩了一下,然后又迅速膨胀。
膨胀,收缩,膨胀,收缩。
如同心脏在跳动。
噗通。噗通。噗通。
第七次收缩之后,肉球的表面开始出现褶皱,那些褶皱越来越深,越来越明显,逐渐勾勒出一个生物的轮廓——
头颅,躯干,四肢。
一个只有兔子大小的东西,从肉球中挣脱出来。
它浑身湿漉漉的,覆盖着一层透明的黏液,苍白的皮肤薄得几乎能看到下面的骨骼和血管。它的身体比例极不协调,头颅太大,四肢太细,像是一个未发育完全的胚胎。
但它的脸,很完整。
那张脸,和之前那个仙尸一模一样。
只是缩小了无数倍。
它睁开眼。
眼眶中没有幽绿色的鬼火,只有两团微弱的、几乎要熄灭的灰色光芒。
它张开嘴,发出一声沙哑的、几乎听不到的低吟。
仙尸。
没有死。
所有人都以为它自爆了,连渣都不剩。
但仙人级别的生命力,远非灵界修士可以想象。
它在爆炸的前一刻,将自身的神识核心和一丝生命本源,碎成了千万份,混入了爆炸产生的血肉碎屑中。
那些碎屑散落在深坑各处,看似和普通的焦土无异,但每一个碎屑中都藏着一丝它的生命力。
只要有一个碎屑存活下来,它就能凭借那惊人的再生能力,重新凝聚身体。
这是仙人才有的手段。
是灵界大乘想都不敢想的保命神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