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标被野尻查了军饷,吐出了三千块大洋,心疼得直哆嗦。
他偷偷藏了一千块大洋,准备万一出事就跑路。
这天晚上他去鼎香楼打听消息,结果孙友福装聋作哑,什么都没问出来。
蔡水根听说这事儿,心里有了底。
这黄金标是个墙头草,现在被野尻收拾了一顿,已经开始动摇了。
如果能再推他一把,说不定能争取过来。
可这事儿不急,当务之急是先把鼎香楼那个暗桩给处理了。
话说这天下午,蔡水根把杨保禄叫到一边。
保禄哥,他压低声音,明天,咱们动手。
动手?杨保禄眼睛一亮,收拾那个小田?
太好了!杨保禄攥了攥拳头,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整天鬼鬼祟祟的,就不是好人!
蔡水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声点!这事儿咱们得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那你打算怎么办?
蔡水根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一遍。
杨保禄听完,连连点头。
妙啊!这招儿太妙了!
话说第二天,鼎香楼来了一批客人。
都是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有商会的,有伪政府的,还有几个日本人。
蔡水根忙前忙后,招呼客人。
那个小田也在帮忙端盘子。
他表面上老老实实的,可眼睛一直滴溜溜转,四处打量。
蔡水根假装没看见,继续忙活。
可他心里已经有了计划。
到了下午,客人渐渐散了。
蔡水根故意留在后厨,跟杨保禄说话。
保禄哥,他提高嗓门儿,那封信你看了没有?
什么信?杨保禄也提高嗓门儿。
就是那张纸条啊,蔡水根说,我藏在柜子里那张。
哦,那张啊,杨保禄一拍脑袋,看了看了,写的是什么来着?
今天晚上,老地方见。
老地方是哪儿?
城外三里铺。
三里铺?杨保禄眼睛一瞪,那不是……
蔡水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声点!别让人听见!
哦哦,对对对。
两个人说着,声音越来越低。
那小田在后院劈柴呢,耳朵竖得老高。
他听到了!
城外三里铺?
那不是皇军的军火库所在地吗?
难道鼎香楼的人,跟八路有关系?
小田心里一阵激动。
这可是大发现!
他假装继续劈柴,可那耳朵竖得跟兔子似的,生怕漏掉一个字。
蔡水根又说了几句,声音压得更低了。
……今晚子时,三里铺见……
……暗号是……
说到这儿,他突然停住了。
保禄哥,你去看看外面有没有人。
杨保禄出去了。
蔡水根趁机从柜子里拿出一张纸,假装在看。
那张纸上写着几个字。
什么字?
今日特菜:红烧驴肉。
您没听错,就是菜谱。
这其实是孙友福写的进货单,忘了收了。
蔡水根看了几眼,又塞回柜子里。
然后他假装出去办事儿,从后门走了。
那小田在后院看到这一切,眼睛都亮了。
他趁没人注意,悄悄溜进后厨。
他打开柜子,翻出那张纸。
今日特菜:红烧驴肉……
什么乱七八糟的?
这根本不是情报啊!
小田皱起眉头。
难道刚才他们说的,不是这张纸?
不对,肯定还有别的。
他继续翻找。
可找来找去,什么都没找到。
怎么回事……他嘀咕了一句。
这时候,杨保禄回来了。
你在这儿干嘛呢?杨保禄瞪着他。
我……我找水,小田赶紧说,渴了,找口水喝。
找水你翻柜子干嘛?
我没翻,我就是……就是看看有没有水壶。
行了行了,杨保禄挥挥手,去干你的活儿去!
是是是。
小田灰溜溜地走了。
话说这天下午,黑藤收到了一份情报。
是田中——也就是小田——送来的。
机关长,他说,我打探到了重要消息。
什么消息?黑藤眼睛一亮。
鼎香楼的人,跟八路有关系。
八路?
田中压低声音,我亲耳听到他们说,今晚子时,要去城外三里铺接头。
三里铺?黑藤来了精神,那不是皇军军火库的地方吗?
对!他们肯定是去接头!
黑藤激动地在屋里走来走去。
好!好!他拍着大腿,这回一定不能让他们跑了!
他立刻调动人手,准备今晚去三里铺抓人。
可他不知道的是,这一切都是蔡水根的计策。
话说黑藤带了一队人马,埋伏在三里铺附近。
等到子时,他让人瞪大眼睛盯着。
可等了一夜,连个人影都没有。
怎么回事?黑藤火了,人呢?
太君,没看见人……
八嘎!
黑藤气得直跺脚。
他又等了几个小时,还是没人。
到了天亮,他只能收队回去。
这肯定是假的!他咬牙切齿地说。
他回到特务机关,立刻把田中叫来。
你说的人呢?他瞪着田中,八路在哪儿?
太君,我……我也不知道……田中慌了,明明说好的,今晚子时,三里铺……
三里铺,三里铺!黑藤吼道,我等了一夜,连个鬼影都没看见!
这……
你是不是骗我?
我没有!我真的亲耳听到的!
亲耳听到的?黑藤冷笑一声,那情报呢?你报告的那个情报呢?
田中愣住了。
他想起那天他偷看到的那张纸。
今日特菜:红烧驴肉……
黑藤一拍桌子,你报告的情报是什么?
是……是菜谱……田中声音越来越小。
什么?
是……是菜谱……
菜谱?!
黑藤差点气晕过去。
他派出去的特务,冒着暴露的危险潜伏了那么久,最后给他的情报是——
菜谱!
八嘎呀噜!黑藤一拳砸在桌子上,你的,良心大大的坏了!
太君饶命!我不是故意的!我……
够了!黑藤摆摆手,把他带下去!好好审问!
哈依!
两个日本兵把田中拖走了。
话说这田中被审问了整整三天。
黑藤怀疑他是双面间谍——表面给皇军当差,暗地里给八路通风报信。
否则的话,为什么他报告的情报全都是假的?
说!你是不是八路的探子?
不是!我真的不是!
那为什么你提供的情报全都是错的?
我……我也不知道……
田中百口莫辩。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那天明明听到蔡水根和杨保禄说要今晚子时,三里铺见……
怎么就是假的呢?
他不知道的是,蔡水根和杨保禄那天说的,全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就是为了让他去报告黑藤。
然后黑藤扑个空,自然会怀疑他是假情报。
这一招儿,玩的就叫反间计。
话说黑藤审了田中三天,什么都没审出来。
可他心里已经起了疑心。
这小子提供的情报,没一个准的。
到底是他情报能力不行,还是故意给我假情报?
黑藤琢磨了几天,最后做了个决定。
把他召回来吧,他跟手下说,换个人去。
于是田中被从鼎香楼调走了。
他临走的时候,还一脸懵。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暴露的,也不知道为什么机关长突然就不信任他了。
他只知道自己搞砸了。
搞砸了一辈子。
话说田中走了之后,鼎香楼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蔡水根长舒一口气。
这暗桩,总算是拔了。
水根,杨保禄凑过来,这招儿你是怎么想出来的?太厉害了!
没什么,蔡水根笑道,就是利用了敌人的多疑。
利用多疑?
对。黑藤这人,疑心最重。他派小田来盯梢,肯定希望得到有价值的情报。可小田能打探到的,都是些皮毛。真正有价值的东西,我们根本不在这儿说。
所以你就故意说了一段假情报?
对。让小田听到,让他去报告黑藤。黑藤扑个空,自然会怀疑小田是假情报。
妙啊!杨保禄竖起大拇指,这招儿太损了!
什么损不损的,蔡水根说,对付敌人,就得这样。
杨保禄嘿嘿笑着,满脸佩服。
他现在是彻底服了蔡水根。
这人脑子转得是真快。
话说齐老太太那边,她不知道这里头的道道儿,只知道那个新来的伙计走了。
那个小田呢?她问孙友福。
走了。
走了?干得好好的怎么走了?
不知道,大概是不适合吧。
不适合?老太太哼了一声,我看是他自个儿心里有鬼。被我骂了一顿,跑了。
老太太您骂他什么了?
我骂他耳朵长,属兔子的,整天趴墙根儿偷听。
孙友福忍不住笑了。
老太太,您骂得对。
那当然,老太太得意地说,我老太太的眼睛毒着呢,谁是好人谁是坏人,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是是是。
孙友福笑着点头。
可他心里明白,这事儿跟齐老太太没关系。
全是蔡水根的功劳。
话说蔡水根这边,他又给小石头布置了新任务。
小石头,他说,你再去给石队长传个信儿。
什么信儿?
告诉石队长,暗桩已经拔了。黑藤那边,暂时不会再来找麻烦。
好嘞!
小石头一溜烟跑了。
可蔡水根心里清楚,这只是暂时的。
黑藤这人,不会善罢甘休的。
这次失败了,他肯定会想别的办法。
下次来的,说不定比田中更难对付。
唉……
蔡水根叹了口气。
这敌占区的日子,真是步步惊心。
走一步看一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