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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咱们说到,黑藤决定安插新暗桩,一个叫刘二的人被安排进了鼎香楼当帮工。蔡水根和齐老太太都察觉到刘二不对劲,决定先按兵不动,先看看。暗桩入局,棋局更复杂了。

却说那黑藤,安插完刘二,又开始琢磨新花样。

他这个人,疑心重,手段多,最擅长的就是二字。

白翻译,他把白翻译叫来,你觉得蔡水根这个人怎么样?

白翻译心里一紧,面上不露声色:回黑藤太君,蔡水根这个人……圆滑世故,不好对付。

圆滑世故?黑藤冷笑一声,这种人最怕的就是——被戳破窗户纸。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安邱城:我决定再试探他一次。

怎么试探?

用真的情报试探。

白翻译愣了一下:真的情报?

没错。黑藤转过身,我打算放出一条真情报给贾贵,让贾贵传给蔡水根。如果蔡水根把情报传出去——那就说明他有问题。如果他不传——

那也不能说明他没问题,白翻译接过话,也可能是他识破了这是试探。

黑藤看了他一眼,点点头:你脑子倒是清楚。

他沉吟片刻:那就再加一道保险——让贾贵亲自去试探。看蔡水根听到情报的时候,是什么反应。

白翻译明白了。

这次不是用假情报钓鱼,而是用真情报投石问路。

如果蔡水根感兴趣,说明他在等着接这种情报。

如果蔡水根不感兴趣,或者反应太淡……

那反而更可疑。

第二天,黑藤把贾贵叫来了。

贾队长,黑藤坐在椅子上,手指敲着扶手,我有个任务要交给你。

贾贵心里咯噔一下。

黑藤每次说有任务,他都胆战心惊。

什么任务?

去鼎香楼,吃顿饭。

……吃饭?贾贵愣住了,就吃饭?

对,吃饭。黑藤笑了笑,吃饭的时候,跟蔡水根聊聊天。随便聊,聊什么都行。

贾贵更懵了:聊什么都行?

有一件事你可以提一提,黑藤漫不经心地说,就说——最近南门那边要过一批军火,是真的。如果地下党有兴趣,可以动手。

贾贵的心跳漏了一拍。

南门军火?真的?

他不知道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如果是真的,黑藤为什么告诉他?

如果是假的……那黑藤在干什么?

太君,贾贵试探着问,这情报……是真是假?

黑藤看了他一眼:你不需要知道真假。你只需要——把这句话不经意地告诉蔡水根。然后看他的反应。

他站起来,走到贾贵面前:贾队长,你的任务是观察,不是判断。蔡水根听完这话,是好奇,是紧张,还是压根儿不感兴趣——你都要记下来,回来告诉我。

贾贵连连点头:是是是,小的明白了。

很好。黑藤拍拍他的肩膀,去吧。记住,自然一点。别像平时那样,一说谎就脸红。

贾贵差点没被噎死。

却说那贾贵,出了黑藤的办公室,心里七上八下。

南门军火……

黑藤让他去试探蔡水根。

可他现在夹在两边,哪边都不能得罪。

如果他不去,黑藤会起疑。

如果他去了,蔡水根会不会觉得他在替黑藤办事?

贾贵走了一路,想了一路,最后决定——先去再说。

见了蔡水根,见机行事。

下午三点,贾贵晃晃悠悠地走进了鼎香楼。

贾队长来了!孙友福迎上来,笑得像朵花,今天想吃什么?

老规矩。贾贵大摇大摆地坐下,红烧肉,苦瓜汤,再来碗面。

好嘞!

孙友福去后厨吩咐了。

贾贵坐在那里,东张西望。

他注意到,柜台后面的蔡水根正在算账,眼睛却不时往他这边瞟。

门口扫地的刘二也在往这边看。

贾贵心里咯噔一下。

刘二……这货也在。

他故意把二郎腿翘起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不一会儿,蔡水根端着茶壶走过来了。

贾队长,喝茶。

谢谢蔡老板。贾贵接过茶杯,您这茶不错,上次那个龙井,喝着挺香。

贾队长好品味。蔡水根笑了笑,那是我们从南边进的货,专门留给识货的人。

贾贵打了个哈哈。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贾贵一边聊,一边想着怎么把话题引到南门军火上。

可刘二就在门口扫地,耳朵竖得老高。

贾贵不敢多说。

正着急呢,杨保禄从后厨出来了。

贾队长,他拍了拍贾贵的肩膀,您那红烧肉好了,要不……去后厨吃?

贾贵愣了一下,看了杨保禄一眼。

杨保禄的眼神很平静,但里面藏着点什么。

贾贵忽然明白了。

杨保禄是让他换个地方说话。

行啊,贾贵站起来,去后厨吃,热闹。

两人进了后厨。

杨保禄把门关上,压低声音:贾队长,有什么话,说吧。门口那个是新来的,眼睛长在耳朵上。

贾贵松了一口气。

蔡水根那边的人,就是机灵。

杨师傅,他压低声音,黑藤让我来试探蔡老板。说南门有一批军火运输,问地下党有没有兴趣。

杨保禄的眼睛眯了眯。

南门军火……

水根说过,黑藤的假情报里有南门军火这一条。

可现在又冒出来一条南门军火。

真还是假?

这情报是真是假?杨保禄问。

我不知道。贾贵老实说,黑藤让我来试探,不让我问真假。

杨保禄沉吟片刻。

不管真假,贾贵来传话这件事本身,就是重要的情报。

说明黑藤还在怀疑,还在试探。

行,我知道了。杨保禄说,你出去吧,待久了惹人疑心。

那南门的事……

我会转告蔡老板。

贾贵点点头,出了后厨。

他端起茶杯,继续喝茶,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蔡水根收到杨保禄的传话,是在半小时之后。

南门军火?他愣了一下。

又是南门。

之前黑藤用假情报试探他,三个里有一个就是南门军火。

现在又来一个南门军火。

真的还是假的?

蔡水根想了想,觉得这很可能是黑藤的新招——用真情报试探他,看他会不会上钩。

如果他表现出兴趣,黑藤就会确认他是地下党。

如果他不表现出兴趣……黑藤可能会认为他太沉稳,反而更可疑。

这是个两难的局。

蔡水根决定——中庸。

既不表现出特别的兴趣,也不表现出完全的无所谓。

就像一个普通的饭馆老板,听到这两个字,最多就是好奇一下,然后该干嘛干嘛。

贾贵吃完饭,起身告辞。

蔡老板,改天再来。他打着哈哈。

贾队长慢走。蔡水根笑眯眯地送他出门。

贾贵走到门口,忽然不经意地提了一句:对了蔡老板,我听说最近南门那边挺热闹,好像有什么大买卖。

他说得很随意,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蔡水根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表情没变。

南门?他笑了笑,南门有什么?跟我开饭馆的有关系吗?

贾贵盯着他的脸看了两秒。

太平静了。

太平静得反常。

换做一般人,听到大买卖三个字,多少会好奇地问一句。可蔡水根连眼皮都没抬。

也是,贾贵打了个哈哈,跟您没关系。走了走了。

他出了鼎香楼,心里却在琢磨蔡水根的反应。

太平静了。

要么,蔡水根对南门军火完全不感兴趣——因为他知道这情报是假的,或者是试探。

要么,蔡水根太沉得住气——喜怒不形于色。

不管是哪种,都说明蔡水根不是一般人。

贾贵把这个发现记在心里,回去要跟黑藤汇报。

可他不知道的是,他自己也在被人观察。

刘二把今天观察到的事情记了下来:

下午三点,贾队长来鼎香楼吃饭。待了一个小时。跟蔡老板聊天,内容不详。后来去了后厨,跟杨师傅单独说了几分钟话。出来之后脸色正常。临走时跟蔡老板说了几句话,好像是关于什么的。

他把纸条送到了城东的老槐树下。

第二天,这张纸条就出现在了黑藤的办公桌上。

黑藤看完,若有所思。

贾贵去了后厨?

单独跟杨保禄说话?

说了什么?

黑藤不知道。

但他有一种感觉——贾贵在瞒着他什么。

却说那贾贵,回侦缉队之后,立刻去跟黑藤汇报。

太君,他低着头,蔡水根对南门的事,没什么反应。

没反应?黑藤皱起眉头,一点反应都没有?

也不是一点没有……贾贵想了想,他就是……挺平淡的。我说南门有大买卖,他说跟他没关系。然后就聊别的了。

黑藤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你觉得他信了吗?

不知道。贾贵老实说,他那人太滑,看不出真假。

黑藤冷笑一声。

看不穿……

连贾贵这个蠢货都看不穿蔡水根,那就说明蔡水根确实是个人物。

贾队长,黑藤忽然问,你今天去了后厨?

贾贵的心一紧。

没……没有啊。他的声音有点发虚。

刘二说,你去了后厨,跟杨保禄单独说了几分钟话。

贾贵的脸白了。

刘二……那小子是黑藤的人!

太君,我、我就是去……去催菜……

催菜要单独说几分钟?黑藤的眼睛眯起来,你跟他说什么了?

贾贵急得满头大汗。

他不能说实话——说了就是把蔡水根他们暴露了。

可也不能撒太离谱的谎——黑藤肯定会追问。

我……我问他红烧肉能不能多放点肥的……

黑藤盯着他看。

那眼神,像两把刀子,刺得贾贵浑身发毛。

贾队长,黑藤慢慢地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没有!贾贵扑通一声跪下了,太君,我对皇军忠心耿耿!绝不敢有任何隐瞒!

黑藤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沉默比质问更可怕。

贾贵跪在地上,后背的冷汗把衣服都湿透了。

过了好一会儿,黑藤才开口:起来吧。

贾贵哆嗦着站起来。

记住,黑藤的声音很冷,我的人遍布安邱城。你的一举一动,我都看得到。

贾贵连连点头:是是是……

去吧。

贾贵出了办公室,腿都软了。

他扶着墙喘了几口气,才勉强站稳。

刘二……那小子果然是黑藤的人!

他现在明白了——黑藤安插刘二,不只是监视蔡水根,也在监视他贾贵!

一石二鸟。

黑藤这个老狐狸,谁都不信!

贾贵回到侦缉队,关上门,点了根烟。

他得通知蔡水根——有新暗桩,而且这暗桩也在监视他。

可怎么通知?

他现在被盯得死死的,出门就有人跟着。

贾贵想了半天,最后决定用老办法——让老六去。

老六!他喊了一声。

老六颠颠儿地跑进来:队长,什么事?

贾贵想了想,不能直接说,只能打暗号。

你去鼎香楼,买几个包子。

买包子?

贾贵压低声音,买完包子,跟蔡老板说一声——我队长说了,厨房有新锅,火不旺。

老六一脸懵:什么新锅火不旺的?队长你要换锅吗?

让你说你就说!贾贵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废话少说!

哦……老六挠挠头,新锅……火不旺……记住了。

他颠颠儿地跑了。

贾贵站在窗前,看着老六的背影。

新锅——新人。

火不旺——不是自己人。

蔡水根应该能听懂。

老六到了鼎香楼,买了几个包子。

蔡老板,我队长让我跟您说一声——厨房有新锅,火不旺。

蔡水根愣了一下。

新锅……火不旺……

他看了老六一眼,老六一脸茫然,显然不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意思。

好,我知道了。蔡水根笑了笑,谢谢你啊老六。

不客气不客气。老六拎着包子走了。

蔡水根等他走远,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

新锅——新人。

火不旺——不是自己人。

贾贵是在告诉他,鼎香楼新来的那个帮工,是黑藤的人。

而且——火不旺,说明那新人不是传话的那种关系,是专门盯着他们的人。

蔡水根深吸一口气。

刘二,果然是暗桩。

他回到后厨,杨保禄正在炒菜。

老杨,他压低声音,新来的那个,就是刘二。确定是黑藤的人。贾贵让人传了话。

杨保禄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翻炒。

那怎么办?

不动声色。蔡水根说,刘二在盯着我们,我们也盯着他。他汇报什么,我们都知道。

可灶台那边……

密码本和联络图换个地方藏。蔡水根说,换个他绝对找不到的地方。

杨保禄想了想:要不……埋在后院的地底下?

不行,太明显。蔡水根摇头,换个思路——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

哪儿?

蔡水根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

杨保禄瞪大眼睛:这……这能行吗?

试试看。

蔡水根转身走了。

杨保禄站在原地,看着灶台上跳动的火苗,心里七上八下。

水根这主意……胆子也太大了。

可仔细想想,好像还真是最安全的地方。

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最安全。

却说那贾贵,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黑藤在怀疑他。

刘二在监视他。

他现在夹在两边,里外不是人。

走错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可他不能退。

退一步,蔡水根他们就危险。

进一步……他贾贵还有活路吗?

贾贵望着天花板,忽然苦笑一声。

废物也有废物用……他喃喃自语,石队长啊石队长,您可真是会用人。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明天还有明天的戏要演。

能撑一天是一天吧。

这正是:

试探重重暗箭飞,

新锅火弱要人知。

废物夹缝求生计,

且看明日又是谁。

欲知后事如何,咱们下回接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