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贵抱上了黑藤的大腿,成了安邱城“代理城主”。黄金标也不甘示弱,在城西当起了“土皇帝”。这俩货虽然谁看谁都不顺眼,但日子过得那叫一个“安逸”。
可这1937年的春天,这安逸底下,那是暗流涌动,跟那快要发馊的剩饭似的,闻着味儿就不对。
今儿个,咱就把镜头对准安邱城的中心街,看看这帮“名媛”们都在干啥。
鼎香楼,安邱城餐饮界的“扛把子”。
掌柜的孙友福,那可是个“铁公鸡”。三十出头,瘦得跟根豆芽菜似的,那双眼珠子一转,账本上就能多出三文钱。
这天一大早,孙友福就在柜台后头噼里啪啦打算盘。
“花生米三碟,六文;阳春面五碗,十五文……这贾贵和黄金标俩王八蛋,上个月又赊了五十块大洋!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他正骂着呢,伙计张全福打着哈欠出来了。这张全福,那是安邱城着名的“懒汉”。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客人喊他添茶,他能在角落里睡到打呼噜。
“掌柜的,早啊。”张全福揉着睡眼,“今儿个没啥客人,我再去补个觉?”
“补你大爷!”孙友福没好气地骂,“这都晌午了,还不准备迎客?那贾贵和黄金标俩牲口一会儿就该来蹭饭了!”
正说着,后厨传来“咣咣咣”的颠勺声。
大厨杨保禄,那是鼎香楼的“镇店之宝”。二十五岁,一米七五的个子,膀大腰圆,往灶台前一站,那就是一尊门神。
这杨保禄手艺没得说,红烧肉做得那是入口即化,神仙来了都得竖大拇指。但他有个毛病——嘴碎,而且专骂当官的。
他一边颠勺,一边在那儿念叨他自编的《安邱城反面人物排行榜》:
“一流氓二土匪,日本鬼子宪兵队,警备队侦缉队,亲生儿子维持会……”
这顺口溜,那是日诵一遍,雷打不动。
“保禄!”孙友福喊道,“今儿个贾贵和黄金标还得来,你少念叨两句!那贾贵现在可是黑藤的红人,听见了咱这店就别开了!”
“我怕他?”杨保禄把大勺往锅里一杵,火星子直冒,“大不了老子不干了!去投八路!把这帮王八蛋一锅端了!”
孙友福那个头大啊。这哪是雇了个厨子,这是请了尊活祖宗啊!
这时候,门帘一掀,进来个挑担子的小贩。
这人叫小石头,十六七岁,精瘦,机灵得像只猴子。扁担两头挂着香烟糖果,看着是个做小买卖的。
“孙掌柜,来包烟!”小石头笑得一脸淳朴。
“又涨价了吧?”孙友福皱眉。
“没涨没涨,还是老价钱!”小石头赶紧递烟,“孙掌柜,您这生意红火啊,我看刚才贾贵和黄金标都进来了。”
孙友福心里一惊。这小子眼神儿这么毒?隔着老远都能认出那俩混世魔王?
他也没多想,摆摆手:“行了行了,没空跟你唠。”
小石头嘿嘿一笑,挑着担子出门了,嘴里吆喝着:“香烟糖果火柴——”
主角登场!
伴随着一股子令人窒息的“汉奸味儿”,贾贵来了。
这货今天穿得那叫一个“洋气”——一身不合身的绸缎长衫,头顶礼帽,脚蹬布鞋。可惜那张尖嘴猴腮的脸配上这身行头,怎么看怎么像那只偷了蟠桃的孙悟空,或者是沐猴而冠。
“孙掌柜!给爷来一壶最好的茶!再来一盘花生米!”贾贵大喇喇地往椅子上一瘫,翘着二郎腿,那鞋底子上的破洞都露出来了。
孙友福那个心疼啊,脸上还得堆着笑:“哎哟,贾爷!您来了!快请坐!”
刚伺候完这位爷,门口又是一阵骚动。
黄金标来了。
这货一米八的大个儿,一身黑布短打,腰里别着把盒子炮,走路带风,进门就喊:“老孙!给爷来碗卤煮火烧!多放蒜!少放屁!”
“好嘞黄爷!”孙友福那是连滚带爬地去端菜。
贾贵瞥了黄金标一眼,冷笑:“哟,这不是黄大官人吗?今儿个又来蹭饭?”
“我蹭饭?”黄金标把桌子一拍,“贾贵,你个给日本人当狗的,还有脸说我?信不信老子一枪崩了你?”
“你崩一个试试?”贾贵也蹦起来了,“信不信我让黑藤太君把你们家祖坟都刨了?”
两人剑拔弩张,眼看就要动手。
孙友福赶紧冲出来打圆场:“二位爷!息怒!息怒!都是自己人!来来来,小的给你们上盘酱牛肉,算我请的!”
“谁跟他自己人?”两人异口同声,然后又同时瞪向对方。
这默契,绝了。
杨保禄在后厨听得清清楚楚,那是气得牙痒痒。他探出头,对着这俩货就是一顿输出:
“一流氓二土匪……”
声音不大,但足够让这俩货听见。
黄金标瞪眼:“杨保禄!你他妈找死?”
“我找死?”杨保禄把菜刀往案板上一剁,那声音跟打雷似的,“来啊!老子这把刀剁过猪头,还没剁过人脑袋呢!今天就拿你俩练练手!”
黄金标看着杨保禄那身腱子肉,咽了口唾沫。打架他不怕贾贵,但这厨子手里有刀啊!
“行,你狠!”黄金标怂了,低头猛吃卤煮。
贾贵也悻悻地坐回去,啃着花生米,嘴里还在嘟囔:“等着吧,等皇军打进来,第一个把你这破饭馆征用!”
孙友福在旁边听着,那是心惊肉跳。他偷偷瞄了一眼后堂,齐老太太正拄着拐杖站在那儿,耳朵虽然背,但那眼神犀利得很。
“孙友福!”齐老太太喊了一声。
“哎!东家!”
“外头那俩人是谁啊?吵吵嚷嚷的。”
“没谁没谁,就是两个客人。”孙友福赶紧糊弄,“您回屋歇着吧。”
齐老太太哼了一声:“我看那俩小子不是好东西。一个像流氓,一个像土匪。以后少让他们来,晦气。”
孙友福苦笑。东家啊,您老说得太对了!可我敢不让这俩瘟神进门吗?
这时候,贾贵的跟班老六跑进来了:“贵哥!黑藤太君急召!说是有大事!”
贾贵脸色一变,赶紧起身。
临走前,他狠狠瞪了黄金标一眼:“姓黄的,你给老子等着!天马上就变了!”
黄金标把嘴里的火烧一咽,冷笑:“变就变!老子手里有枪,天王老子来了也不怕!”
等贾贵走了,黄金标也没了胃口。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心里那股子不安越来越重。
这安邱城,怕是真的要变天了。
而杨保禄在后厨,又把那首顺口溜念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响亮,更悲愤:
“一流氓二土匪,日本鬼子宪兵队,警备队侦缉队,亲生儿子维持会……”
这不仅仅是骂人,这是诅咒。
1937年,这诅咒,即将成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