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藤在鼎香楼安插了一个暗桩,就是那个伪装成伙计的日本特务小田。
蔡水根识破了他的身份,让小石头去给石青山传信儿。
话说这暗桩的事儿先放一放,咱们再说说贾贵。
这贾贵最近的日子,可不好过。
为什么?
因为黑藤又给他下任务了。
这天下午,贾贵正在侦缉队办公室里喝茶,突然有人来报。
队长!黑藤太君请您过去!
黑藤太君?贾贵心里咯噔一下,什么事儿?
没说,就让您赶紧去。
贾贵不敢怠慢,放下茶杯就往特务机关跑。
到了特务机关,黑藤正坐在办公室里等他。
贾队长,黑藤阴沉着脸,你最近干得不错啊。
太君过奖了,贾贵点头哈腰,小的没什么本事,都是太君栽培。
少跟我打马虎眼,黑藤一拍桌子,我问你的事,你办得怎么样了?
什么事儿?贾贵一愣。
抓八路的事儿!
抓八路?贾贵挠了挠头,太君,小的一直在抓啊……
抓了几个?
这……
贾贵说不出话来了。
您还别说,这贾贵当了侦缉队队长这么久,还真没抓到过一个八路。
不是他不想抓,是他抓不着啊。
八路的人精着呢,哪能那么容易让他抓着?
太君,贾贵苦着脸,这八路太狡猾了,小的实在是……
够了!黑藤打断他,我不想听你找借口!我只问你,你打算怎么办?
我……
我再给你十天时间,黑藤竖起一根手指,十天之内,你必须给我抓到一个八路!
十天?
对,十天!抓不到的话……
黑藤没说完,可那眼神已经够吓人了。
贾贵吓得直哆嗦。
太君放心!他拍着胸脯,十天之内,小的一定给您抓到一个!不,两个!三个!
那我等你的好消息!
话说贾贵从特务机关出来,脑袋都大了。
十天抓一个八路?
这不是要他的命吗?
他走在街上,绞尽脑汁想办法。
八路……八路在哪儿呢……
他琢磨了半天,突然眼睛一亮。
对了!去农村抓!
没错,贾贵想出个馊主意。
城里的八路抓不着,我去乡下抓还不行吗?
农村那些种地的,老实巴交的,见了枪就腿软。
随便抓一个,回去充数!
想到这儿,贾贵兴奋起来。
老六!老九!
他把手下两个跟班叫过来。
去,把兄弟们都叫上,他说,跟我下乡抓八路去!
抓八路?老六一愣,去哪儿抓?
去城外头,贾贵眯着眼睛,我听说城外有个叫李家洼的村子,有八路在那儿活动。
真的假的?
管他真的假的,贾贵一挥手,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于是贾贵带着十几个侦缉队员,浩浩荡荡出了城。
他们骑着自行车,一路颠簸,来到李家洼。
这李家洼是个小村子,也就二三十户人家。
贾贵到了村口,勒住自行车。
等等,他跟手下说,先别进去,让我看看情况。
他爬上一个土坡,往村子里张望。
这一看,他愣住了。
怎么?
村子里静悄悄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咦?人呢?贾贵纳闷了。
他又仔细看了看。
还真是,连个人影都没有!
街上没有鸡跑,没有狗叫,连烟囱都不冒烟。
整个村子死气沉沉的。
这……这怎么回事?贾贵挠了挠头。
老六凑过来:队长,该不会是空城计吧?
空城计?贾贵眼珠一转,有道理!八路肯定知道我们要来,提前跑了!
那怎么办?
怎么办?贾贵冷笑一声,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们跑了,我烧他们的房子!
烧房子?
对!给我进去,把能烧的都烧了!
侦缉队员们冲进村子。
他们挨家挨户地搜。
可搜了半天,连个人都没搜到。
年轻人都跑了,只剩下几个走不动的老人。
贾贵站在村子中央,气得直跺脚。
八路呢?八路都跑哪儿去了?
一个老人躺在墙角,晒着太阳,瞅了他一眼。
八路?老人慢悠悠地说,八路早走了。
走了?
走了,老人说,前两天就走了。说是城里来了汉奸,要来扫荡,让大伙儿都躲躲。
汉奸?贾贵脸一红,谁是汉奸?你说谁是汉奸?
我说的是你啊,老人瞅着他,你不就是汉奸吗?
贾贵气得说不出话来。
他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当面骂过?
他想拔枪,可看着那风烛残年的老人,又下不去手。
你……你给我闭嘴!他最后只憋出这么一句。
老人笑了笑,也不说话了。
贾贵站在那儿,气得直喘粗气。
他突然吼道,给我烧!
烧什么?老六问。
烧房子!什么都烧!
于是侦缉队员们开始放火。
他们把村民的草房、柴火垛、门板窗框,能烧的都烧了。
一时间,李家洼火光冲天。
贾贵站在火堆旁边,看着那熊熊燃烧的火焰,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又想起刚才那老人的话。
你不就是汉奸吗?
汉奸。
我是汉奸吗?
贾贵问自己。
他想起小时候,他娘跟他说的那些话。
贵儿啊,咱是中国人,不能忘了本。
那时候他还小,不懂什么叫。
可现在他懂了。
可懂了又怎么样?
晚了。
他已经当了汉奸,已经做了那些事儿,已经回不了头了。
唉……
贾贵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话说贾贵带着人回了城。
他不敢去找黑藤,怕挨骂。
他想等风头过去再说。
可黑藤等不及了。
第二天,黑藤就派人把他叫去了。
贾队长,黑藤问,我让你抓的八路呢?
太君,贾贵陪着笑脸,这回……这回没抓着……
没抓着?
是,八路太狡猾了,提前跑了……
跑了?黑藤眯着眼睛,那你怎么交差?
我……我烧了他们的村子!贾贵赶紧说,太君,我把八路的据点给端了!一把火烧了个精光!
端了据点?黑藤来了兴趣,烧了多少房子?
这个……七八间?十来间?
黑藤皱起眉头。
他派人去查。
果然,李家洼确实被烧了七八间房子。
可除了几间烧焦的破房子,什么八路的影子都没有。
黑藤的脸色更难看了。
贾队长,他阴沉着脸,你就给我交出这个?
太君,贾贵急得快哭了,我实在是……八路太狡猾了……
行了行了,黑藤摆摆手,你先回去吧。
太君……
回去!
贾贵灰溜溜地走了。
黑藤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越想越气。
这贾贵,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让他抓八路,他就知道烧房子!
这有什么用?
八路一根毛都没少,他的倒是吹上了天。
可黑藤又能怎么办?
换人?
换谁?
整个侦缉队,也就贾贵这么一个。
换了别人,说不定还不如他呢。
黑藤叹了口气。
算了,先凑合用着吧。
话说贾贵回到家,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一闭眼,就看见那李家洼的火光。
还有那老人说的话。
你不就是汉奸吗?
汉奸。
我是汉奸。
贾贵承认了。
他贾贵,就是个汉奸。
唉……
他叹了口气,闭上眼睛。
迷迷糊糊的,他睡着了。
可他做了个噩梦。
在梦里,他又回到了李家洼。
那火焰,比白天看到的还要大。
那老人的声音,一直在他耳边回响。
你还是中国人吗?
你是中国人吗?
贾贵猛地坐起来。
他满头大汗,心跳得厉害。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
又是新的一天。
贾贵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
他想起那些传单。
前阵子有人往他口袋里塞传单,他没当回事,扔了。
可现在他想起来了。
那传单上写着什么来着?
给自己留条后路?
后路。
我的后路在哪儿?
贾贵又叹了口气。
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这辈子,可能就这么完了。
当汉奸的下场,还能有什么好?
可他又不敢跑。
跑了,黑藤能饶了他?
唉,走一步看一步吧。
贾贵又躺下了。
可他睡不着了。
他就那么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直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