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咱们说到,黑藤被拉去游街示众,最后扔下一句你们以为赶走我就安全了,被送走了。
贾贵和黄金标站在侦缉队门口,目送卡车消失。
那话像根刺,扎在俩人心里。
拔不掉,忘不了。
黑藤走了,但他的阴影还在。
这阴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散去。
咱们接着说。
黑藤走了之后的第二天,野尻召集侦缉队开了一次会。
从今天起,野尻站在台上,一脸威严,情报工作由我直接负责。
侦缉队的人面面相觑。
野尻负责情报工作?
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
以前这活儿都是黑藤干的。
野尻这人,大老粗一个,让他抓人行,让他搞情报……
能行吗?
但没人敢问。
都听明白了没有?野尻一拍桌子。
明白了!
好。下面布置任务。
野尻掏出一张纸,上面写着一堆名字。
这是最近要重点监视的人。你们分头去办。
贾贵接过单子一看,傻眼了。
单子上头一个名字,就是周半仙。
这……
怎么?有意见?
没、没有。贾贵赶紧低头,太君英明。
野尻哼了一声,继续说:还有,白翻译以后就是我的副手。有什么事儿,你们可以直接找他。
白翻译?
贾贵心里一动。
他转头看了看站在旁边的白翻译。
白翻译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有一股说不清的得意。
这小子,成野尻红人了。
会散了之后,贾贵拉着黄金标躲到一边嘀咕。
老黄,你看见没?白翻译起来了。
看见了。黄金标点头,以后侦缉队说话算数的,除了野尻就是他了。
那咱们……
先观望观望。黄金标压低声音,白翻译这人,不好对付。
咋说?
你没发现?黑藤出事,他最积极。现在黑藤走了,他又成了野尻的红人。这里头要是没文章,我不信。
贾贵想了想,也是。
白翻译那小子,确实不简单。
他娘被杀之后,整个人都变了。
以前见谁都笑眯眯的,现在整天阴沉着脸,看人的眼神都带着股子冷意。
这种人,最难防。
那咱们咋办?
凉拌。黄金标冷笑,他要是找咱们麻烦,咱们就跟他干。他要是没找麻烦,咱们就老老实实待着。
两个人商量定了,各忙各的去了。
再说白翻译这边。
他当上野尻的副手之后,工作比以前忙多了。
但他心里清楚,这只是第一步。
他的最终目标,是报仇。
报什么仇?
给他娘报仇。
给所有死在日本人手里的中国人报仇。
可他现在势单力薄,光靠他一个人,成不了事儿。
他得找帮手。
找谁?
他的脑子里转过几个人名。
贾贵、黄金标……
这俩人,以前他没太在意。
但最近他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事儿。
贾贵老是往周半仙那儿跑。
黄金标搜查的时候,经常走漏风声。
这俩人,是不是有问题?
白翻译不敢确定。
但他觉得,这俩人可以争取一下。
如果能把贾贵和黄金标拉过来,那他的力量就大了。
可这事儿不能急。
得慢慢来。
白翻译深吸一口气,继续埋头工作。
他不知道的是,在安邱城某个角落,有一双眼正在盯着侦缉队。
不是野尻的,是别人的。
谁的?
咱们后头再说。
先说贾贵这边。
黑藤走了之后,他确实松了口气。
但这口气松了没几天,又提起来了。
为啥?
因为他发现了几个不对劲儿的地方。
第一,白翻译最近老是找他。
聊些啥?
聊聊侦缉队的工作,聊聊安邱城的局势,聊聊……黑藤。
贾队长,你觉得黑藤太君这人怎么样?
咋说呢,贾贵装出一副回忆的样子,那人吧,聪明,太聪明了。聪明得有点吓人。
哦?怎么个吓人法?
你想啊,他整天脑子里转的啥,谁也猜不透。跟他说话,得小心翼翼的,一不小心就掉坑里。
白翻译点点头,若有所思。
贾贵看着他,总觉得这小子没安好心。
第二件事,更邪乎。
贾贵发现,他办公室里被人翻过了。
不是那种大张旗鼓的翻,是那种不留痕迹的翻。
书桌上的文件位置变了。
抽屉里的东西顺序变了。
贾贵干侦缉队这么多年,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谁翻的?
他第一个想到的是白翻译。
那小子现在是野尻的红人,想查谁都行。
可他翻他办公室干啥?
贾贵想了半天,没想明白。
得,找黄金标商量商量。
老黄,你办公室被人翻过没?
翻过。黄金标脸色也不太好看,我昨天就发现了。
谁翻的?
不知道。但我觉得……八成是白翻译。
那小子?
黄金标冷笑,他现在红得发紫,想查谁都行。咱们得小心点。
小心啥?
小心他把咱们卖了。
贾贵心里咯噔一下。
卖?
他俩干的事儿,白翻译知道了?
不能吧?
那事儿做得挺隐秘的,应该不会泄露……
可万一呢?
贾贵越想越慌。
老黄,要不……咱们找白翻译谈谈?
谈啥?
探探他的底。看他知道多少。
黄金标想了想,点头同意了。
第二天,贾贵找了个机会,跟白翻译了。
白翻译,这么巧?
贾队长。白翻译点点头,脸上带着笑,有事儿?
没事没事,就是……贾贵装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想跟您聊两句。
聊什么?
就……随便聊聊。
白翻译看着他,眼神玩味。
贾队长,他压低声音,你是不是想问我,知不知道你和黄金标干的那些事儿?
贾贵脸色一变。
啥事儿?
别装了。白翻译冷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老是往周半仙那儿跑,黄金标搜查的时候故意放水。这事儿,我清楚得很。
贾贵腿一软,差点没站住。
白、白翻译……
别慌。白翻译拍拍他的肩膀,我不是来抓你的。
那您……
我是来跟你交个朋友的。
交朋友?
贾贵愣了。
白翻译凑近他,低声说:贾队长,咱们都是聪明人。有些话不用说透,大家都明白。
明白啥?
明白这世道,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贾贵看着他,心里翻江倒海。
白翻译这是什么意思?
拉拢他?还是试探他?
白翻译,贾贵试探着问,您这话……啥意思?
没别的意思。白翻译笑笑,就是觉得,咱们以后可以……多亲近亲近。
说完,他拍了拍贾贵的肩膀,转身走了。
贾贵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白翻译知道他们的秘密。
但白翻译没说出去。
反而说要跟他们交朋友。
这小子,到底想干嘛?
贾贵想了一晚上,也没想明白。
他决定找黄金标商量。
老黄,白翻译找我了。
说啥了?
他说……他知道咱们干的事儿。
黄金标脸色一变:
但他没说出去。他说……要跟咱们交朋友。
交朋友?黄金标冷笑,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那咋办?
咋办?黄金标想了想,先稳住。他既然没说出去,说明他还有别的打算。咱们先不动声色,看他想干嘛。
两个人商量定了,决定先观望一阵。
可他们没想到,变故来得这么快。
第三天,野尻把贾贵和黄金标叫过去了。
你们俩,野尻板着脸,最近干得不错。
太君谬赞。贾贵和黄金标齐声说。
不是谬赞,是实话。野尻点点头,黑藤走了之后,情报工作确实有起色。这里面有你们的功劳。
贾贵和黄金标对视一眼,不知道野尻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不过,野尻话锋一转,有些事儿,我得跟你们说清楚。
太君请讲。
黑藤走之前,给上头递了一份文件。
贾贵心里咯噔一下。
文件里写了三个人的名字。
野尻看着他们俩,眼神玩味。
贾贵,黄金标。
贾贵和黄金标脸色同时变了。
还有一个,野尻继续说,白翻译。
白翻译?
贾贵转头看了看站在旁边的白翻译。
白翻译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有一丝复杂的东西。
黑藤在文件里说,这三个人……需要重点观察。
野尻冷笑一声。
当然,我不会全信他。一个疯子的话,能信几分?
但是——
野尻的语气冷了下来。
我得提醒你们。别以为黑藤走了就万事大吉。他的眼睛……可没闭上。
贾贵和黄金标站在那儿,脸色铁青。
黑藤走了,但他把他们的名字递上去了。
那份文件,现在在上头。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有人来查他们。
好了,野尻摆摆手,该说的我都说了。你们下去吧。
贾贵和黄金标躬身退出。
一出门,俩人都没说话。
走到没人的地方,黄金标先开口了。
老贾,你听见了?
听见了。
黑藤那老狐狸,果然留了后手。
贾贵没说话。
他站在那儿,脑子里乱成一团。
黑藤把他们三个的名字递上去了。
白翻译也在里面。
这说明什么?
说明黑藤在走之前,把所有人都查了一遍。
贾贵、黄金标、白翻译……
一个都没放过。
老黄,贾贵开口了,声音有点哑,白翻译知道这事儿吗?
不知道。但他应该猜到了。
那他……
他跟咱们一样。黄金标冷笑,都是黑藤的眼中钉。
贾贵想了想,觉得也是。
白翻译在黑藤的文件里,说明黑藤早就盯上他了。
这小子最近的反常行为,黑藤肯定看在眼里。
所以,黑藤走之前,把他也捎带上了。
这么说……贾贵眼珠子转了转,白翻译跟咱们,是一条船上的?
可以这么说。黄金标点点头,但这条船能撑多久,谁也不知道。
那咱们……
先跟白翻译谈谈。黄金标做了个决定,既然都是黑藤的眼中钉,不如抱团取暖。
两个人商量定了,决定找白翻译摊牌。
可他们没想到,白翻译先找上门来了。
这天晚上,白翻译把贾贵和黄金标约到了鼎香楼。
三位,白翻译举起酒杯,以后就是自己人了。
自己人?贾贵有点懵。
白翻译冷笑,黑藤在文件里把咱们三个都写上了。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跑不了我也跑不了你。
黄金标皱眉:那你想怎么办?
怎么办?白翻译放下酒杯,眼神变得阴冷,黑藤想整死咱们,咱们就得让他整死不成。不光要活下来,还得活得好。
怎么活得好?
互相照应。白翻译看着他俩,你们帮过武工队,我知道。我也不瞒你们,我跟武工队也有联系。
贾贵和黄金标同时愣了。
啥?你跟武工队……
白翻译点头,从今往后,咱们三个就是武工队的内应。有什么消息,互相通气。该帮的忙,一定要帮。
贾贵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这小子,原来早就是自己人了。
那他之前那些,都是演给谁看的?
白翻译,贾贵试探着问,你老娘的事……
别提我老娘。白翻译脸色一变,语气冷了下来,那笔账,我记着呢。
贾贵不说话了。
他明白白翻译的意思。
那笔账,得用血来还。
黄金标举起酒杯,既然是一条船上的,以后就同舟共济。
同舟共济。白翻译也举起杯子。
贾贵跟着举杯。
三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窗外,夜色深沉。
安邱城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
可黑暗里,总会有一丝光亮。
哪怕这光亮很微弱,也能让人看到希望。
贾贵看着窗外的夜色,心里五味杂陈。
黑藤走了,但他的阴影还在。
侦缉队变了,但变数更多了。
野尻、白翻译、武工队……
所有人都在棋盘上,谁也不知道下一步会走到哪儿。
但有一点贾贵很清楚。
从今往后,他的路更难走了。
可他没得选。
走到这一步,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干了。贾贵仰头把酒干了。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流下去,烧得胃里暖暖的。
窗外,夜色依旧深沉。
但在某个看不见的角落,有一双眼正在盯着侦缉队的大楼。
那眼神,来自远方。
来自疯人院的方向。
黑藤的眼睛。
他的嘴闭上了,但他的眼睛没有闭上。
他在等着。
等着看这出戏的结局。
第185章完。
(全书高潮段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