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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其他类型 > 剑断青峰那夜,我疯了 > 第87章 你没死,所以我不能死(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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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你没死,所以我不能死(2)

血雾散得慢。

不是风卷的,是自己一点一点,从祭坛的石缝里渗出去的。像谁把一坛子浓汤泼在地上,等它凉,等它干。

谢无咎的影子站得离岑野棠三步远,没动。他不是人形了。是光,是字,是千万根细如发丝的青竹纹路,缠绕成一个人的轮廓。每一道光都颤着,像刚写完的墨迹还没干透,风一吹,就抖。

他伸手,指尖碰上岑野棠的脸。

没有凉,也没有热。是温的。像刚从灶上端下来的陶碗,还带着余温,手心贴上去,能感觉到底下有东西在动。

岑野棠没躲。他左袖口那块缺角的布,还贴在腕子上,湿的,皱巴巴的,沾着灰。他右手还攥着那半张纸,边角焦黑,字迹模糊,没丢。

谢无咎的光纹动了动,声音低得像竹叶擦过石阶:“我本该消散。”

岑野棠没应。他反手,一把攥住那团光。不是抓,是攥。指节发白,指甲缝里还嵌着昨夜祭坛边的黑土。

他把额头抵上去。

额头贴着光,像贴着一块刚烧完的炭,不烫,但烫得人想哭。

“你若消散,”他说,“我便焚尽这天下,只为换你一瞬呼吸。”

谢无咎没答。他笑了。嘴角动了一下,像小时候在学堂里,被先生罚站,偷偷笑出声那样。

然后一滴水,落下来。

不是泪。是青竹的种子。小得像一粒灰,落在祭坛裂缝里,悄无声息。

岑野棠低头看。

地上那道缝,是昨夜天机锁裂开时震出来的,深得看不见底。种子落进去,没声。连土都没动。

他没伸手去捡。

谢无咎的光,开始淡了。不是消散,是往他身上融。一缕,一缕,像墨入水,像烟钻进衣领。

岑野棠没动。他站着,像根钉在地里的木桩。鞋底还沾着半块泥,是昨夜踩在断竹根上带的,干了,裂成两半,卡在纹路里。

天机门残主跪在祭坛中央,白发垂地,七十二灵碑的红光全灭了。他没死,但也没活。眼睛睁着,眼珠子不动,像两颗被风干的枣核。

风从断墙灌进来,卷起几片纸灰,贴着岑野棠的裤腿往上爬。他没掸。

谢无咎的光,最后一点,沉进他胸口。

岑野棠低头,看自己的衣襟。

那里,原本有个破洞,是去年在青峰北坡被荆棘划的。现在,洞口长出了一小截青竹芽,嫩得发亮,三片叶子,每一片上,都刻着三个字。

“岑野棠”。

他伸手,想碰。

指尖刚挨着,竹芽就缩了回去,像怕他。

他没再碰。

次日天没亮,他一个人下山。

没带剑。没带包袱。左袖口那块布,还是湿的,贴着腕子,凉。

山脚的老樵夫蹲在溪边洗斧头,看见他,没打招呼,只把烟斗往鞋底磕了磕,灰掉进水里,浮着。

“昨夜,”老樵夫说,“山脚那片荒地,长出一片竹子。”

岑野棠没停。

“每根竹节,”老樵夫继续说,“都刻着字。三个字。你叫什么来着?”

岑野棠站住。

他没回头。

“岑野棠。”老樵夫说,“刻得歪,像小孩写的。”

岑野棠继续走。

走了十步,他停了。

他没问为什么。

他也没问,那竹林,是不是谢无咎的字变的。

他只是从怀里,掏出那半张纸。

纸边焦黑,字迹模糊,但还能认出来。

“若有人问你为何不笑,就说,你怕一开口,眼泪会烧了月亮。”

他把纸折了,折得整整齐齐,塞进左袖。

袖口那块布,又湿了。

他没擦。

他走到竹林边。

新竹林不大,三十来株,不高,细,但根根笔直。竹节上,清清楚楚,刻着“岑野棠”三个字。有的深,有的浅,有的歪,有的斜,像不同人写的,又像同一个人,写了又改,改了又写。

他伸手,摸了一根。

竹皮凉,滑,有细纹。

他没说话。

风从林间穿过,竹叶沙沙响。

他站了半个时辰。

日头升起来,照在竹叶上,光斑一晃一晃,落在他脚边。

一只蚂蚁,拖着半片枯叶,从他鞋尖爬过去。

他低头看。

蚂蚁爬进竹根缝里,不见了。

他没动。

身后,有人轻声问:“你……还疯吗?”

他没回头。

“疯。”他说。

“那你还活着?”

“嗯。”

“为什么?”

他没答。

他只是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头,指甲缝里还带着黑土。

他走到最矮的一株竹前,把石头,轻轻塞进竹根底下。

石头压着根,竹子没倒。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

手心有灰。

他没擦。

他转身,往回走。

没走大路,走的是山腰那条荒径,石阶断了三处,草长得比人高。

他走得很慢。

鞋底的泥,又沾了一层。

走到半山腰,他停下。

前方,有座小庙,塌了一半,门框歪着,门栓松了,风一吹,吱呀响。

他推门进去。

庙里空的。神像没了,只剩个底座,上面有道裂痕,像被人用剑劈过。

他走到角落,蹲下。

地上有灰,有碎瓦,有半截红绳,褪了色,缠着一只断了铃舌的铜铃。

他看了眼。

没捡。

他只是从袖子里,掏出那半张纸,轻轻放在铜铃边上。

纸边焦黑,字迹模糊。

风从破窗吹进来,纸角动了动。

铃铛没响。

他站起身,走出庙门。

阳光照在脸上,暖的。

他抬头,看天。

云很薄,像被水洗过。

他继续走。

没回头。

身后,庙门轻轻晃了晃,门栓又松了一寸。

风里,有竹叶沙沙。

像谁,在低语。

像谁,在笑。

像谁,在说——

你终于,活成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