颁奖礼一结束,苏晚就上了车。
陆沉渊亲自开车,油门踩到底,黑色迈巴赫在山路上劈出一道弧线。
苏晚坐在副驾,笔记本电脑架在腿上,屏幕上是档案系统的后台界面。
她在看实时操作日志。
对方的动作很快。
从她比赛开始到现在,不到两个小时,十八年前事故路段的七十二份监控存档已经被删除了四十一份。
删除用的是系统管理员级别的权限,每删一份都走了正规流程,日志里显示的是“档案到期销毁”。
但这批档案的保存期是二十年,还有两年才到期。
“他们在篡改销毁时间。”苏晚盯着屏幕,声音很冷。
“能停吗?”陆沉渊问。
“我在试。”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试图冻结删除进程。
但对方的权限比她高,她的指令被系统弹了回来——“权限不足”。
“首领。”耳机里传来技术组的声音,
“我们在反制,对方用了三层跳板,第一层在新加坡,第二层在开曼,第三层还在追。”
“多久?”
“至少二十分钟。”
苏晚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删除进度。
还剩三十一份。
按对方的速度,不到十分钟就会删完。
“不用追Ip了。”她说,
“帮我保住最后一份。事故前最近的那个加油站监控,编号J17-0917-03,能镜像就镜像,能下载就下载,什么都行。”
“收到!”
车里安静下来,只有引擎声和键盘敲击声。
苏晚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四十一份。
四十五份。
五十份。
存档一份接一份地消失,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服务器上抹掉。
她试了所有能想到的办法——冻结账号、回滚数据、物理隔离——全都没用。
对方的权限太高了,高到像是这个系统的主人。
“首领,J17-0917-03下载到百分之六十七——”技术组的声音忽然顿住,
“等等,对方发现了,他们在反制我们的通道——”
“断开通——”
“来不及了!”
屏幕上,J17-0917-03的文件状态从“下载中”跳成了“已删除”。
最后一份,没了。
苏晚的手停在键盘上。
屏幕上,七十二份存档的状态栏全部变成了灰色的“已销毁”。
十八年前事故路段的所有监控,在她眼前被清得干干净净。
然后,屏幕中央弹出了一个对话框。
不是系统提示。
是一个纯文本的弹窗,白底黑字,只有一行字:
“欢迎回来,苏小姐。”
苏晚盯着那行字,周身的气压一点一点降下来。
不是“你好”。
不是“别查了”。
是“欢迎回来”。
这三个字的意思很明确——对方知道她是谁,知道她在查什么,甚至知道她“回来”这件事本身意味着什么。
十八年前,他们对沈知微的车动了手脚。
十八年后,他们眼睁睁看着沈知微的女儿回到江城、结婚、掌权、一步步接近真相,然后在她快要摸到线索的时候,当着她的面把证据销毁。
这不是害怕。
这是挑衅。
“苏晚。”陆沉渊的声音传来。
她没应。
“苏晚。”他又叫了一声,伸手握住她搁在键盘上的手。
她的手凉得厉害,指节绷得发白。
“我没事。”苏晚说。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刚被人当面毁掉了所有证据。
但陆沉渊知道,她越平静,心里那股火就烧得越旺。
“他们删得掉监控,删不掉所有东西。”他说,
“瑞达商贸的工商记录还在,银行流水还在,裴氏附楼的注册地址还在。”
“那些不够。”苏晚说,
“工商记录只能证明瑞达和裴氏有关联,证明不了那辆车逼停了我母亲的车。监控是唯一能把车和事故现场连起来的证据。”
她顿了顿。
“现在没有了。”
车驶进云顶公馆的车库。
苏晚合上电脑,推门下车,步伐很快地走进书房。
她刚坐下,书房门就被推开了。
苏景珩第一个进来,脸色铁青,领带扯到了第二颗扣子。
苏景辞跟在后面,手里拿着平板,显然是在路上就开始调资料了。
苏景曜走在最后,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脸色难看得像要吃人。
“都知道了?”苏晚没抬头。
“陆沉渊给我们打了电话。”苏景珩走到书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
“档案被删了?”
“全删了。”
“妈的。”苏景曜骂了一声。
苏景辞推了推眼镜,把平板放在桌上,
“我查了系统的权限日志,能执行批量销毁的账号只有三个,一个是交管中心主任的,一个是信息科科长的,还有一个是——”
他顿了一下。
“三年前由省级特批开通的临时账号,使用人信息加密,查不到。”
“三年前。”苏晚抬眼。
又是三年前。
医院删档,监控加锁,临时账号开通——全在同一年。
“那个临时账号最后一次登录是什么时候?”她问。
“今晚。”苏景辞说,
“删除操作就是用这个账号执行的。”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苏景珩直起身,看着苏晚,
“你想怎么做?”
苏晚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监控没了,但对方急了。”她说,
“急了就会出错。他们今晚删档案,说明他们怕我查到什么——怕的不是监控本身,是监控里可能拍到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苏晚说,
“但他们这么大费周章,说明那段路上发生过什么,是他们十八年来一直不放心的。”
她看向苏景珩。
“大哥,帮我查三年前那个省级特批,是谁签的字。”
“好。”
“二哥,瑞达商贸的法人和股东,我要全部社会关系,一个都不能漏。”
“已经在查了。”
“三哥——”
“我知道。”苏景曜从门板上直起身,
“你让我盯裴砚。”
苏晚点头。
苏景珩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拍了拍她的头顶。
动作很轻,不像平时那个说一不二的苏大少。
“晚晚。”他说,
“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我知道。”
“我们是你哥哥。”苏景辞说,声音不大,但很稳,
“妈的事,就是我们的事。”
苏景曜没说话,只是走过来,在她肩膀上轻轻捶了一下。
书房门又被推开,苏老爷子拄着拐杖站在门口。
老人没说话,只是看了苏晚一眼,然后走进来,把一杯热茶放在她面前。
“喝口水。”他说,
“慢慢查,爷爷等得起。”
苏晚看着面前的茶,又看了看站在书房里的四个男人。
她的大哥、二哥、三哥、爷爷,还有一直站在她身后的陆沉渊。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烫的,顺着喉咙滑下去,胸口那股寒气散了一些。
“谢谢。”她说。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一下。
苏晚拿起来看。
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她点开。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慈善晚宴,不见不散。——裴”
苏晚盯着那个“裴”字,看了三秒。
然后她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冷笑。
是一种猎人看见猎物自己走进视野时的、很轻的笑。
“他约我。”她把手机屏幕转向众人。
苏景珩的脸色更沉了,
“鸿门宴。”
“嗯。”苏晚把手机放下,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但我去。”
陆沉渊站在她身后,没有反对。
他只是把手放在她椅背上,声音很平:“我陪你。”
窗外,夜色沉沉。
十八年的旧账,也该算一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