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屏下方又出现了另外一行小字。
【职业体验特别指导：杜远】
当时她手中握着的任务卡被捏出了褶皱。
沈嘉言就是原剧组里的一个让她觉得不舒服的男演员。但是杜远不一样。
杜远是那种一出现的时候，原主的身体就会先替她感到害怕的人。
姜早的记忆被突然从暗处拉了出来。
狭窄的片场走廊，化妆间的门口放着一堆杂物，临时更改的通告单，旁边还有很多人在看热闹。
“姜早，你这么说和背菜单有什么不同？”
“新人没有能力就不要装腔作势，剧组不养祖宗。”
“你还好意思问片酬？你这两天耽误了多少进度，没让你赔钱就已经不错了。”
再后来就是杜远叫着她，在监视器后面坐着，手里拿着一根烟，一边看着她身上穿的衣服，一边笑着说的。
“如果想要角色，就先懂事一点。”
原主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手里拿着剧本点了点头说要努力。
后来她还是被换掉了。
片酬拖欠了三个月之久，最后只收到一半。
姜早站到客厅里面，突然发现灯光变亮了。她知道现在正在直播，知道镜头已经开启，并且已经有人在弹幕上发“新嘉宾是什么人”。
她的喉咙好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句话也没有冒出来。
林小满最先察觉到有变化。
“姜早姐？”
姜早听见了，只是没回话。
她身体的反应速度比她的脑子要快得多。全身发冷，背上绷得紧紧的，但是动弹不得。这是她第一次这样不能自控。
到了这里之后，她很害怕死亡，怕扣血条，怕赔钱，以及被节目组欺骗，但是她能把所有的害怕都变成一句玩笑话，变成可以用来挡刀的东西。
杜远不一样。
这不是她的记忆，但是长在了她的身体里面。
就像一块旧伤痕一样，一碰就让人想起原来的人。
何璐站在镜头外面的时候也感到姜早没有说话。她下意识的看向导播室的方向，耳麦里却传来了周启明的声音。
“别动。”
何璐的脸色很难看，对导演说：“导演，她现在的情况不太对。”
周启明看着屏幕。
姜早三榜之后，节目还需要第二阶段的新的冲突。职业体验周如果只拍摄小演员辛苦的部分，力度不够。杜远是他叫过来的，原剧组副导演，知道姜早以前在剧组的时候最狼狈的样子，手里还有许多所谓的“剧组素材”。
当然，他知道这个朋友有危险。
但是风险就等于是流量的另一种说法。
“先看看她是怎么样接的。”周启明说。
何璐没有再开口，但是手上已经紧紧握着流程卡。
客厅的大屏幕上面正播放着飞行嘉宾的介绍。
杜远，四十二岁，曾经参与过很多网络电视剧，短片项目，担任过执行副导演，副导演，以及现场统筹等职务。字幕写得非常得体，配的照片也经过了修饰。
姜早看着这张脸，心里感觉很沉重。
原主记忆中杜远的形象跟照片里比起来要阴沉得多。
弹幕开始滚动起来。
【杜远是谁？】
【副导演指导职业体验，这一期还是有点真实的。】
【姜早怎么不说话了，她不是最擅长接吗？】
【感觉她的脸色很不好看。】
【不会又是装吧？】
这条弹幕一飘过来，秦曼就给何璐打电话了。
何璐看了一下屏幕，没有接起来，转过头来对旁边的小高低声说的：“去告诉导演，秦曼来了先拦着点，别让她直接冲到直播区。”
小高一愣，然后赶紧跑出去。
紧接着在别墅门口就传来了工作人员提示的声音。
“飞行嘉宾到。”
所有的机位都面向入口。
杜远进来的时候，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外面披着一件黑色的薄夹克，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看起来好像是刚刚从剧组现场出来的。
他一进门脸上的表情就十分愉快。
“大家好，我的名字叫做杜远。由于节目组说要办职业体验周，所以我就来了，我这个人就是老剧组的人了，给大家介绍一下真小演员一天是怎么样的。”
他说话很客气，但眼神很快落到了姜早身上。
杜远好像根本不知道她不舒服，反而笑着走过来。
“姜早，好久不见。”
宋临川本想调节一下气氛，但是听了这句话之后，笑容也就淡了很多。
许知夏看了姜早一眼，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陆闻舟坐在沙发里，头也抬了起来。他并不认识杜远，但是从姜早的表情可以看出来她的状态不对劲。
这很罕见。
姜早从节目开始到现在，面对黑热搜，旧视频，还有谢知野粉丝进攻的情况，都能够找到话来稳住局势。此时她只是静静的站着，嘴唇微微闭合，并没有进行寒暄。
杜远走到她的面前。
“怎么，红了不认识老熟人了？”
姜早总算找回来一点声音。
“杜导。”
杜远很满意这样的效果。
他把牛皮纸袋放到桌上，笑着对其他嘉宾说：“姜早之前在我们剧组工作过。那时候她是新人，很有冲劲，但是基本功很弱，很多简单的台词都要重复很多次才好。”
说出这句话之后，弹幕上马上就有人回帖了。
【原来是老朋友啊。】
【副导演直接批评她的演技不好，应该也是真的了解情况的。】
【小演员职业体验刚开始就有人扒了。】
林小满禁不住问道：“新人都会有一些陌生的时候吧？”
杜远朝她笑了笑，笑得很开怀。
“因此我一直认为，演技是需要态度的。有的新人们不懂事，被说几句就委屈，觉得剧组欺负自己。其实大家都是为了项目好。”
姜早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起。
为了项目好。
原主听过很多遍了。
不给饭点，对项目的利益来说是好的。
临时改戏，对项目有利。
拖欠片酬，为项目好。
当众羞辱，是为了项目好。
让她懂事，也是为了项目好。
系统弹出红色的字。
【发现宿主负面情绪增强。】
【快乐续命机制受到了干扰。】
【生命值略微降低。】
姜早闭上了眼睛，想将不属于自己的，使她感到压抑到呼吸不畅的恐惧压抑下去。
但是杜远并没有停下来。
他面向摄像头，语速很快，好像在讲述一个非常有趣的故事。
“我记得有一次她演一个被欺负的小角色，哭戏哭不出来，台词也说不好。我们在现场等了将近一个小时。”
说到这里，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然后又把目光转到了姜早身上。
“姜早，你现在很红，应该不像以前一样一个词都讲不好了吧？”
与此同时，系统提示音刺耳的响在姜早脑袋里。
【警告：负面情绪太高了。】
【生命值还在不断的减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