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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完从草地上站起来的时候,膝盖上沾了一层青草汁液的湿痕。他没有去拍,只是站在赵公明面前,把腰杆重新挺直了。张天君和姚天君跟着站起来,三个人在石台前面排成一条不太对称的横线,背后是整个暗盟的目光。

赵公明看着他们。他手里握着一叠纸笺,最上面那张写着三个名字,墨迹已经干透了。他没有把纸笺翻过来给他们看,因为他们知道自己的名字在上面。秦完没有问为什么是我们。张天君没有低头。姚天君把搭在腰间的手放下来了,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但脊背是直的。

我选了你们三个。赵公明把纸笺收进袖口,声音平而稳,不是因为是你们最早跟我的,是你们三个的名字在榜面上被钉得最深。别人撬一枚需要的力比你们少,但我现在手里有燃灯本源的燃料,用在深钉上的收益比用在浅钉上更大。

秦完点了点头。他不说话的时候嘴唇会抿成一条平直的线,眉心的竖纹从赵公明宣布决定开始就一直没松过。张天君站在他右侧偏后的位置,双手垂着,但左手无意识地握了一下又松开了,像在确认自己的手掌还能不能握紧。姚天君站在最外侧,他看着赵公明的目光和他平时巡哨时看着远方地平线的眼神一样——评估距离、风速、可能的变化。他看完之后把目光收回来了,开口说了一句极短的话。

你说了算。

赵公明看着姚天君。十天君里姚天君是最少开口的一个,他说话的频率和乌云仙差不多,但乌云仙是沉默在深层的思虑里,姚天君是沉默在无需多言的笃定里。赵公明在听到那三个字的时候感觉到灵台深处那层青芽的暖流微微升高了一度,像一个正在被持续供热的旧炉膛正往炉膛口输送着稳定的新料。

失败之后反噬我自己扛。你们三个只需要在冲击完成之前站在这里。赵公明转过身面朝草地全体成员,把灵台中封神榜的投影重新展开在光幕上。那幅画面大家已经看过很多次了,但这一次他放大的区域不是榜面底部或者中部散修的名字区,而是榜面中段偏左一片密集的金色缠绕区域——三枚名字以品字形排列在榜面横梁和竖档的交界位置,周围的金色锁链比其他区域粗了一圈不止。秦完、张天君、姚天君。三人的名字被钉在同一个区块里,锁链互相缠绕着,像三根被编进了同一根缆绳里的股线彼此绑死在了一起。

你们三个的名字被钉在同一区块,互相之间共用了一部分金锁结构。这根缆绳整体比单根绳更难断裂,因为外力会被三根股线同时分散。但反过来——如果冲击力够大,同时撑开三根股线的张力点,缆绳的断裂速度会比单根绳更快。

他抬手在投影上画了一条横线,横线覆盖了三枚名字底部约一寸宽的区域。我准备用燃灯本源从这里切进去。它和阐教金锁是同源材质,切入的时候阻力比通用气运小。三根金锁同时受力,燃灯本源的匹配度会引导它们在同一个截面被同时撑开。

草地上的空气很静。所有人都看着那幅投影上的三枚名字被金色锁链缠绕的画面,像在看一面被钉在墙上的旧旗正在被人用尺子量着旗面边缘的经纬密度,准备在测出它最紧密的支数间距之后沿同一条经纬交错的路线同时剪断足够多的纱线。秦完站在前排正中,他看着投影上自己的名字被金色锁链缠成那个样子,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转过头看向赵公明,开口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的重量都压过了整片草地的安静。

如果这次失败了,你替我们扛反噬——那你能扛得住多少?

赵公明和他对视。扛到你们三个名字从榜面上松脱为止。剩下的反噬我来接。

秦完没有继续问。他转回头重新看向投影,看着那三枚在金色缆绳底部被标记了切口位置的名字,然后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张天君和姚天君。张天君也看着他。三人之间的那层东西不需要说出口——都是从小在截教散修圈里摸爬滚打过来的,见过同门被卷进封神榜后名字变红的过程,知道退后意味着什么。此刻三人之间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动态平衡,像三根正在被同时施加相同方向拉力的绳子正在以均等的速度从同一个锚点上被持续拉开着。

赵公明没有再看他们。他把那幅封神榜投影收起来之后,开始在灵台中逐层调动燃灯本源气运的储备。那团灰金色的东西在隔离区里储存了将近十天,一直在保持着自己被截取时携带的所有特征——元始圣气的底纹、阐教功法的共鸣频率、燃灯道基残余的灵光质地。这是他第一次正式动用它。之前他一直以的方式让它自行沉淀,把那层属于阐教本源的振动特征稳定到自己能够精确操控的刻度。此刻那团灰金色正在图卷的内部通道中以缓慢而均匀的方式向前移动着,像一条刚刚开始被从容器中沿着管道往外推送的流体正在以稳定的压力从储料罐向终端阀门持续输送着。管道内部的截面平整光滑,没有堵塞的节点,流体的前端正在逐渐接近阀门末端的开启位置,在到达之前持续保持着均匀而稳定的速度。

夜深了,空间里的人员逐渐散去。秦完在离开之前走到空间入口处回头看了一眼,他的目光从青莲影的轮廓线移到赵公明站在石台前面的背影上,然后他转回头跨出了白光的界面。张天君和姚天君并肩走了,两人在跨出空间之前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琼霄从后排起身的时候经过灵泉水边,她的脚步在那两株植物旁边的位置停了一瞬,侧头看了一眼水面。青芽的茎秆在夜光中泛着一层清透的光,像一根正在被持续注满水的管道正在以稳定的流速输送着底层储备向上方管口的末端。水流的压力持续而均匀,管道内壁的光滑度足以让流体以最少的摩擦损耗通过全程的路径,像一条被预铺好的旧路线已经被反复确认过没有阻碍物和潜在的堵塞节点。水流本身正在以规定的速率持续地向前推进,每一段都在持续接收来自上游的推进力,并把相同的推进力传递给下游的下一段。

赵公明站在石台前面没有走。灵台深处那团灰金色流体在图卷的推送中已经进入了最后的预备位置,正在以满额压力持续地维持着自己的内压稳定性,等待着被释放。那股压力流体的前端在持续的输出中保持着不变的截面形状,像一个正在阀门前端持续保持待命姿态的推流系统正在持续地蓄积着启动时需要的全部初始速度。它在等一个信号。那个信号会在赵公明确认所有人就位、确认三人的当前气运状态稳定、确认反噬缓冲层的储备完整之后发出。那个时刻正在接近,赵公明能感觉到它正在以稳定的步伐从远处的计时点上朝这个方向走来。他站在夜光中把灵台完全沉入了那团流体的内压读数,看着它保持着自己的温度和流速,准备在阀门开启的那一瞬沿着预铺路径以最快的速度冲向终点并完成那道切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