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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天和元始的对峙持续了整整一天。

从清晨到正午,从正午到傍晚,从傍晚到入夜。这一天里没有任何战斗发生。没有术法对轰,没有法宝碰撞,没有气运爆炸,没有冲击波。两位圣人只是在虚空中隔着约莫五十里的距离互相压着。通天的青色气运柱从东面压过来,元始的暗金色气运柱从玉虚宫的壳后面顶上来,两股气运在中间那条接触带上维持着精确的、不差分毫的、像两把被同时磨到了最锋利的刀刃在刀尖对着刀尖角力时维持着恰好对等的力道。接触带的位置在一天里没有移动过,始终停在玉虚宫外围约莫五十里处。但接触带本身的形态在一天里持续变化着,形态的变化来自两位圣人在规则层面上的持续交锋。

通天压上去的每一分力道都带着一层明确的信息:“你越界了。退回去。”元始顶回来的每一分力道也带着一层明确的信息:“他先动的手。我不退。”两人在虚空中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所有的话都在气运的挤压中被传递、被接收、被回应。挤压本身就是在说话。每一分力道的增加或减少都是一个个字,每一次接触带表面的翻涌都是一句句对话,每一轮持续约莫半盏茶的精确平衡都是一次完整的、不需要任何语言来补充的、像被反复对弈了无数遍的棋局中某一步落子的声音。两人在虚空中下了一整天的棋。每一步都让三百里内的气运翻涌一次,每一次翻涌都让天空中的金色卷轴震一下。卷轴在翻涌中持续调整着纹理的排列,调整完之后被通天那侧的青色气运压回去一线,压回去之后元始再调整一次,调整完了再被压回去。卷轴上的规则锁链在这一整天的拉锯中从刺目的亮金色缓慢变淡,淡到傍晚时比清晨细了约莫两成。两成的减量在卷轴总量中不算多,但它是持续减少的,每持续一息就细一丝。

我被夹在中间。

天机遮蔽全力运转着,遮蔽层从空间外围展开,把前进基地和主空间包裹在里面。通天罩在遮蔽层的外围又叠了一层,两层防护之间的间距约莫三丈,中间那三丈空间里的空气被持续加热着,热到站在城墙上的秦完不自觉地退到了节点内部。我站在城墙上没有退。天机遮蔽和通天罩的两层防护在两位圣人的气运对峙中维持着稳定的、不差分毫的、像两把被同时撑开的伞在狂风中对准了同一处风口时维持着恰好对等的遮挡力。但即便有两层防护,两位圣人的气运在接触带上的每一次翻涌传到城墙位置时仍然能感觉到,感觉像脚下的地面每隔一会儿就被人从很远处轻轻推一下,推的幅度不大,但持续,像一个人站在一艘被缓慢拖动的船上时自然产生的那种持续的、带着层厚重感的摇晃。

第一天上午我还能站在城墙上。天机遮蔽和通天罩维持着稳定的遮挡,两位圣人的气运对峙在接触带上持续着,卷轴上的规则锁链在一上午的时间里从亮金色淡到了比亮金略浅一档的金色。我站在城墙上看着卷轴的方向,把气运视觉的焦距稳定在锁链上,等锁链细到某个程度的时候动手。中午的时候琼霄从节点内部走出来站在我旁边递了一碗粥,我接过来喝了两口,碗底搁在城墙的石面上继续看。下午的时候头疼又上来了,跟早上卷轴刚展开时一样,从头顶中央向四周扩散,扩散的幅度比早上略轻,但持续。我用手撑着城墙的石面站住了。多宝从节点内部走出来站在我侧后方约两步的位置上,没有开口问,只是站着。傍晚的时候秦完从节点内部走出来换班,他看了一眼城墙外面的天空,然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我脸上,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语气跟平时一样直。“大师兄,你站了一天了。进去坐会儿。”

“再站一会儿。锁链快细到能咬了。”

他站在旁边看了一眼远处天空中那卷持续亮着的金色卷轴。卷轴上的规则锁链在暮光中已经淡到了比亮金色浅了两档的程度,细到了能看清每根锁链末端指向的具体方向。他看了一会儿之后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我脸上,没有再多劝什么,转身走回了节点内部的方向。入夜之后两位圣人的气运对峙还在持续着。通天的青色气运柱在夜色中持续亮着,元始的暗金色气运柱在壳后面持续顶着。两人在虚空中下了一整天的棋,谁都没有收手的意思。但卷轴上的规则锁链在一整天的持续拉锯中细到了某个临界点附近。细到了我能咬动的程度。我把天机遮蔽和通天罩的遮挡模式重新校准了一遍,校准到能在咬锁链的瞬间腾出足够的余量。然后把图卷从青莲根部调出来,浮到城墙前方的位置。图卷边缘那条由天道碎片残块融合形成的青金交织纹路在夜色中持续亮着。我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天空中那卷持续亮着的金色卷轴,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

“师父,你再压他一会儿。我去咬他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