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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承运蹲在旁边,闻言立刻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向往:“我也想去!我都没去过镇上,镇上是不是有好多好吃的?还有卖糖人的?”他说着,还咽了咽口水,小脸上写满了期待。

田承鸿白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却也藏着同样的渴望:“你才多大,净想着吃。我也没去过,就知道镇上有学堂,还有卖笔墨纸砚的铺子。”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缠着布条的手,眼神暗了暗,没再说话。

田梦棋和田梦书也凑了过来,眼睛里满是憧憬:“听梦琴姐说,镇上的姑娘都穿好看的衣裳,梳漂亮的发髻。还有专门卖胭脂水粉的铺子。”她们说着,忍不住摸了摸自己身上打着补丁的粗布衣服,眼神里带着一丝羡慕。

赵氏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笑着摇了摇头,眼里却闪过一丝怀念。她想起自己小时候,爹和大哥去县里卖野味,她也总是吵着要跟着,被娘拦着不让去,急得直跺脚。那时候她比梦画还小,蹲在门槛上哭了半天,后来娘心软了,带她去过一回。她至今还记得县里的石板路、街边的馄饨摊、卖糖葫芦的老头,还有满街花花绿绿的布匹和头绳。回来后她跟村里的小姐妹说了好几天,把她们羡慕得不行。

她看着眼前这几个眼巴巴望着她的孩子,心里头那根弦一下子松了。她叹了口气,把碗筷往盆里一搁,伸手摸了摸田梦画的头,又看了看承运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语气软了下来:“行了行了,别一个个跟饿狼似的盯着我。等入冬前,地里的活儿忙完了,我带你们去镇上逛逛。到时候给你们一人买块糖,再扯几尺布做新衣裳。”

入冬前……那还得好久呢。田梦画心里头默默算了一下,现在还是秋天,离入冬少说还有一个多月不过转念一想,总比没盼头强。有个日子在那儿搁着,心里头就踏实了。

“入冬前还要好久。”她嘴上还是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赵氏装作没听见,转身去收拾碗筷了。承运可不管什么入冬不入冬,已经蹦起来了,拉着田梦书的袖子直晃:“大姐,你听见没?娘说带我们去镇上!我要买糖人!还要买糖葫芦!”

田梦书被他晃得头晕,笑着骂他:“行了行了,别晃了,耳朵都要被你吵聋了。入冬前还早着呢,你先把你的鼻涕擦擦,别到时候去镇上也挂着两条鼻涕虫,丢人。”承运赶紧吸了吸鼻子,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嘿嘿笑着。

赵氏看着孩子们高兴的样子,自己也觉得心里暖烘烘的,刚才做决定时的那点犹豫彻底烟消云散了。她伸手在围裙上又擦了擦手,板起脸佯装严肃道:“行了,别在这儿瞎咋呼了。高兴归高兴,明儿个还得早起送木耳呢。赶紧回屋睡觉去,谁要是明天赖床起不来,可别怪我到时候不带他去。”

这话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原本还叽叽喳喳像麻雀一样的孩子们,瞬间就安静了下来,生怕自己明天真的起晚了,错过了这趟“大事儿”。

田承运吸了吸鼻子,赶紧把刚才抹过鼻涕的手在裤子上蹭了蹭,讨好地冲着赵氏笑:“娘,我肯定不赖床!我今晚抱着鞋睡!”

“去你的,臭死了。”赵氏笑骂了一句,挥挥手赶人,“快滚去洗漱,水都要凉了。”

几个孩子这才一窝蜂地涌向水缸边。那是一盆白天晒了一天的井水,虽然不算热乎,但洗把脸也不觉得冰刺骨。田梦画拿瓢舀了半瓢水,倒进洗脸盆里,招呼着弟弟妹妹们凑过来。

大家轮流用那块已经洗得发硬、边角有些磨损的粗布毛巾擦脸。

田梦画最后洗,她掬起一捧水泼在脸上,冰凉的水珠顺着脸颊滑落,激得她打了个哆嗦,却也让昏沉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回到屋里,土炕已经被烧得温热。赵氏从柜子里翻出几床厚实的旧棉被铺好。

“脱了衣裳赶紧钻被窝,别冻着。”赵氏一边吹灭了油灯,一边嘱咐道。

没过多久,均匀的呼吸声便在狭窄的屋子里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第二天,田梦画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的。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却又固执地钻进她的耳朵里。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带着阳光余温的被子里,想再赖一会儿。可那声音没停,接着是木门被轻轻推开的“吱呀”声,然后是压低了的说话声,还有灶房那边传来的、锅碗瓢盆碰撞的清脆声响。

她费劲地撑开眼皮,窗外的窗纸已经不再是昨晚的墨黑,而是透出一种蒙蒙的、灰白色的光亮。天亮了,而且看样子,已经亮了有一会儿了。

“二姐,吃饭了!”一个毛茸茸的脑袋突然凑到她跟前,带着一股子刚出炉的玉米饼子的香味儿。是承运。他趴在炕沿上,小脸因为兴奋而红扑扑的,嘴里还塞着半块饼子,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像只囤食的小仓鼠。

田梦画被他吓了一跳,彻底清醒过来。她揉了揉眼睛,坐起身,脑子还有些发懵。“现在什么时辰了?”她哑着嗓子问。

“不知道。”承运咽下嘴里的饼子,舔了舔嘴唇,“反正娘说太阳都晒屁股了,让我们赶紧起来。大姐他们都吃上了!”他说着,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田梦画,好像在催促她快点。

田梦画心里暗暗佩服。她昨晚明明听见赵氏和田明礼天不亮就起来了,那时候窗外还是一片漆黑,连鸡都没叫呢。接着是东屋那边的开门声。然后堂屋那边就响起了拉风箱的声音,还有切菜、烧火的动静。她当时迷迷糊糊的,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中间也不知道被吵醒了多少次,每次都觉得困得不行,翻个身又能睡着。可这些人,是怎么做到在天还没亮的时候就爬起来,然后精神抖擞地开始一天劳作的?没有闹钟,没有手机,全靠生物钟吗?这生物钟也太准了吧!田梦画百思不得其解,只觉得这具身体还是太娇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