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孙旺先回过神来,端起碗灌了一大口热汤,烫得直咧嘴,却笑得满脸褶子都舒展开了,冲着田明礼竖起大拇指:“明礼,今儿这席面,敞亮!”
黄老栓也赶紧跟着点头,闷声闷气地补了一句:“就是,比过年还丰盛!”
赵大山见梦画还站在桌边忙活,连忙放下手里的汤碗,温声说道:“梦画,你也别光顾着忙活了,快拉个板凳坐下,跟大伙儿一块儿吃吧。”
“是啊,忙活了一上午,哪有你站着看我们吃的道理。”吴亮也跟着附和,顺手从旁边拽过一张空木凳,稳稳当当地塞到她身边。
梦画却笑着摆了摆手,轻轻把木凳推了回去:“大舅,大姨夫,你们快趁热吃。我去西屋吃。”
西屋的炕烧得滚烫,窗户上早糊了一层白花花的雾气,顺着边儿往下淌水珠子。门帘一掀,外头的冷气刚钻进来,就被满屋的饭菜香顶了回去。
“哎哟我的老天爷,这炕能烙饼了!”梦棋一屁股坐下,顺手把梦画往自己身边一拽,“坐这儿,这儿最暖和。”
梦画刚挨着炕沿,屁股还没坐实,林婉已经盛了一碗热汤递过来,温声说道:“先喝口热汤暖暖,刚才在灶房忙了一上午,连口水都没顾上喝吧?”
梦画刚接过汤碗,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对面的承宗就坐不住了。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盘子中间那碗色泽红亮的红烧肉,喉结上下滚了滚,手里的筷子在碗沿上敲了两下,试探着往盘子里伸去。
还没等他碰到肉,旁边的承耀眼疾手快,一胳膊肘把他架开,自己筷子一挑,把一块肉往嘴里一塞。他腮帮子瞬间鼓得像只蛤蟆,还不忘冲承宗翻了个白眼,含糊不清地嘟囔:“抢啥抢,那老些呢!”
“那些都没这块肥!”承宗急了,筷子在盘子里扒拉了两下没挑到满意的,索性连筷子都放下了,直接上手去抓。指尖沾了油,他看都没看,在裤腿上胡乱一抹,又去够旁边的肥肠。
“哎哎哎——”赵氏在旁边看得直皱眉,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和责备,“咋能用手呢?没规矩。”
承宗“嘿嘿”一笑,手背在身后蹭了蹭,倒也不觉得尴尬。他眼珠子一转,趁赵氏转头给郑氏添汤的功夫,又闪电般夹起一块肥肠,塞进嘴里嚼得“咔嚓”响,油星子飞溅,正好溅到了梦棋的脸上。
梦棋“哎呀”一声,拿手背一蹭,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毫不客气地瞪了他一眼:“你属狗的啊?吃个饭跟抢食似的,也不嫌丢人!”
承宗被梦棋噎了一下,却毫不在意地抹了把嘴,腮帮子还一鼓一鼓地嚼着肥肠,含糊不清地嘟囔:“我……我就是饿……”
“饿也不能没规矩。”梦书小声接了一句,赶紧拉了拉梦棋的袖子,示意她别说了,免得在饭桌上吵起来。
郑氏看着这俩孩子的吃相,眉头皱得更深了,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声对赵氏说:“就是被惯坏了,眼里没个尊卑长幼。还是咱们家这几个孩子懂事。”
赵氏和张氏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几分无奈。赵氏叹了口气,耐着性子委婉地劝道:“承宗、承耀,慢点吃,锅里还有呢,别噎着。”
张氏也赶紧接话,顺手把一盘凉拌白菜往俩孩子面前推了推,柔声说道:“先吃口白菜解解腻,别光吃肉,一会儿该积食了。”
可俩人压根没听进去,连头都没抬一下。承宗刚咽下嘴里的肥肠,筷子又直奔红烧肉去了,承耀也不甘示弱,筷子在盘子里翻飞,两人你争我抢,吧唧嘴的声音在安静的西屋里格外刺耳。
梦画冷眼看着这一切,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她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湿布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承宗哥、承耀哥,这是我们家分家后第一顿杀猪菜,请你们来是看在亲戚情分上。可要是连最基本的规矩都不懂,那这饭,不吃也罢。”
承宗和承耀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冷脸吓了一跳,手里的筷子都停了。承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承宗悄悄扯了扯衣角,俩人都低下了头,不敢再吭声。
赵氏和张氏对视一眼,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林婉看着梦画那副不怒自威的小模样,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感叹道:“还是咱们梦画能干,有法子!你娘就是性子太软太善,这么多年在老宅才总受委屈。要是早有你这一半的厉害劲儿,哪能让他们这么欺负到头上来。”
“就是!”郑氏在一旁连连点头,“女孩子啊,还是要性子厉害些才不吃亏。”她看着梦画,语气里满是欣慰,“如今你们自己当家,有你这么个能撑得住事儿的在,日子过得有模有样,我这心里头啊,比吃了蜜还甜。”
林婉笑着给郑氏碗里添了一勺热汤:“是啊大姨,您看这几个孩子多争气,以后啊,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张氏也笑着点头,语气里透着十分的笃定:“梦画这丫头,是个有主意的。咱们家如今能过上这么安稳的日子,多亏了她里里外外地操持。”
梦画被几人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她端起面前的汤碗往前一伸,清脆地喊了一声:“姥姥,娘,二伯娘,大姨,来来来,咱们碰一个!咱们今天不喝酒,就以汤代酒,祝咱们家以后的日子,就像这锅汤一样,油水足足的,热气腾腾,越过越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