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九的清晨,天刚蒙蒙亮,山脚老屋的院子里便已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咯——”
一声凄厉的鸡叫划破了冬日的宁静,紧接着,田明义手里倒提着一只肥硕的大公鸡,大步流星地从柴房走出来。他手里还攥着一把磨得锃亮的菜刀,刀刃在晨光下闪着寒光。
“今儿个可是二十九了!”田明义把鸡往地上一扔,那鸡扑腾了两下,被他一脚踩住翅膀,动弹不得。他一边挽起袖子,一边冲着堂屋的方向扯着嗓子喊,“老三,赶紧出来搭把手!今儿个必须把这鸡给宰了!明儿个就是正月,老祖宗的规矩,正月里不杀生,咱得赶在年前把这鸡给杀了!”
“哎!来了来了!”
田明礼披着一件旧棉袄,手里端着一个豁了口的粗瓷大碗,急匆匆地从堂屋跑出来。他一边跑一边喊:“二哥,你小心点,别划着了。”
“放心吧,我手稳得很!”田明义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他左手死死攥住鸡翅膀和鸡爪子,右手捏着刀,刀背在鸡脖子上轻轻一刮,拔掉了那一小撮毛。紧接着,手腕一翻,刀锋精准地划破了鸡脖子。
鲜红的鸡血“咕嘟咕嘟”地涌了出来,田明礼眼疾手快,赶紧把粗瓷大碗凑过去接住。碗里还提前放了点盐和凉水,他拿着筷子不停地搅和,防止血凝固。
“这鸡养得好,肥着呢!”田明义看着碗里满满当当的鸡血,满意地点了点头。
“可不是嘛,多少年没见过这么肥的大公鸡了。”田明礼笑着附和。
一旁正拿着扫帚扫院子的承运,仰着小脸凑了过来,脆生生地插话道:“是吧!这可是二狗家最肥的鸡了,他娘要卖的时候,他还心疼得哭了呢!”
“你个小馋猫,就你记性好!”田明义笑骂了一句。
这时,张氏端着一盆冒着热气的开水从灶房出来,一边往大木盆里倒水,一边冲着院子里的男人们喊道:“他爹、老三,你们俩动作麻利些!趁着天好,杀完鸡赶紧把柴火也劈一些出来。眼瞅着过年了,正月里讲究多,要是柴火不够烧,到时候可没处借去!”
“知道了,等下就去!”田明义头也没抬地应了一声,田明礼也在一旁跟着点了点头。
承鸿见状,停下手里扫雪的动作,把大扫帚往墙根一靠,拍了拍手上的雪沫子,憨声说道:“二伯,爹,你们去劈柴吧,鸡毛我来拔就行。”
院子里,男人们忙着杀鸡褪毛,灶房里,女人们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赵氏正蹲在灶膛前添柴,火苗舔舐着锅底,发出“噼啪”的声响。大铁锅里,油正滋滋啦啦地冒着烟。
“梦棋,把桌上的丸子馅端过来,准备下锅!”赵氏头也不抬地喊道。
“来啦!”梦棋端着一个大木盆,像个小炮弹似的冲进灶房。盆里装满了刚拌好的萝卜丝馅——白萝卜擦成细丝,挤干了水分,拌上面粉、鸡蛋、葱花和自制五香粉,抓拌均匀后黏糊糊的,散发着萝卜的清甜和葱姜的香气。
赵氏站到灶台前,左手抓起一把萝卜馅,在掌心轻轻团了团,大拇指和食指一捏,一个圆润饱满的丸子便从虎口处挤了出来。右手拿着一把沾了水的瓷勺,轻轻一刮,“扑通”一声,丸子顺着锅沿滑进了滚烫的油锅里。
“刺啦——”
丸子刚下锅时沉在底下,随着油温升高,表面迅速冒起细密的小泡,慢慢浮出油面。张氏手里拿着长筷子,在锅里轻轻拨动着,不一会儿,丸子便从灰白变成了诱人的金黄色,在油锅里欢快地打着转。
一股浓郁的萝卜焦香瞬间在灶房里弥漫开来,直往人鼻子里钻。
“好香啊!”承运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赵氏身后,吸着鼻子,眼巴巴地盯着锅里的丸子,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二伯娘,啥时候能捞一个尝尝啊?”
“小馋猫,刚下锅你就想吃?等炸透了再说!”张氏笑着拍了一下他的脑袋,手里却麻利地用漏勺捞了一个颜色深点的丸子出来,放在一旁的竹筛里控油。
“二伯娘,多捞几个。”梦画靠在门框上,笑眯眯地开口。
“好好好,给你多捞!”张氏连连点头,手腕翻飞,又往竹筛里夹了好几个。
梦画拿起一个吹了吹,咬了一小口,细细嚼了嚼,点头说道:“好吃,外酥里嫩,就是肉少了点。”
“哎哟,这还少?”赵氏一边盯着油锅一边邀功似的说道,“我刚才可是切了一大块肥肉丁进去呢!”
“娘,这素的吃着香,但不解馋啊。”梦画咽下嘴里的丸子,转头看向梦书和梦棋,“大姐,梦棋姐,去挑块好肉,咱们再剁些肉馅,炸些纯肉的!大过年的,咱们也得敞开肚皮吃顿好的!”
说着,她就要往外走。
“哎,你别去!”梦棋眼疾手快,一把按住梦画的肩膀,把她往旁边推了推,“外面风跟刀子似的,缸里的肉冻得跟石头一样,等下我和梦书去捞肉剁馅,你站一旁看着就行!”
“可不是嘛,”梦书也温柔地拉过梦画的手,心疼地摸了摸,“你这手前阵子在雪地里冻得都裂口子了,可不能再碰凉水挨冻了,仔细再落下病根。”
赵氏听见这话,赶紧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心疼得直叹气:“哎哟我的老天爷,你可别动弹了!手都冻成啥样了?要是烂了可怎么好!”
“就是就是!你快站一旁歇着吧!”张氏也连连点头,手里麻利地捞了几个炸得金黄酥脆的丸子放进碗里,一把塞到梦画手里,“把这丸子拿着,去旁边和承运一块儿吃,别在这儿熏着了!”
梦画乖乖退到一旁,拿起一个刚出锅的丸子吹了吹,咬了一小口满足地弯起了眼睛。
随后,她又悄悄凑回了灶台边,往赵氏和张氏一人嘴里塞了一个,笑眯眯地说道:“娘,二伯娘,你们也尝尝!可香了!”